“日军南下了!”
竹石清开口道,随后从刘斐手里接过文件,摊开之后拿出一则电文,递给常勇,附加解释道,“突破临邑的109师团正在兵分两路,一路自临邑下黄河,一路自滨州向博兴,可能要渡河了——”
“这么快?”常勇一怔,立刻接过电文,电文上赫然写着五战区对于敌情的监测,他意识到,这件事必须要立刻跟老蒋汇报,否则整个战局或许就会因为这场蒋韩之争而陷入困境,“这样,跟我进去吧。”
“嗯。”
三人对视点头,随后常勇将刚刚顺手带上的门重新打开,冲里边的老蒋高声道:“委座,紧急军情!”
几人正好看见了地上的玻璃碴子,一时间双方都有些尴尬。
“是石清和为章啊,你们进来吧。”老蒋的脸还有些微微发红,见到是这俩人,压了压情绪,缓缓坐下,同时向常勇递了个眼神。
“委座,这我来收拾,你们聊。”
待到常勇收拾完离开,老蒋才悠悠问道:“是韩复渠那边的情况吗?”
“不是,是日军方面的。”
刘斐回复一句,掏出电文,“委座,我看,山东的乱象应该是被日军发现了,按照我们的估算,小鬼子至少要在一周之后才能做好战争准备,但是五战区的汇报是,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在准备渡河用具了。”
“拿来我看!”
老蒋也是一怔,接过电文,看了一眼,随后重重砸到桌面上,“娘希匹!娘希匹!山东军误党误国!韩复渠真乃当世小人!”
“委座,黄河是山东的屏障,过了黄河,就一马平川...”刘斐提醒一句,“如果黄河失守,整个山东都将不保,到时候津浦线北端甚至完不成兵力部署,就会沦于敌手,我们要早做应对啊。”
“德邻是什么意见?”老蒋负手道。
“拿掉韩复渠。”刘斐向左看了眼竹石清之后,沉声道。
“拿掉韩复渠...”老蒋蹙眉喃喃道,“怎么才算是拿掉呢?”
“另外,李长官表示,如果徐州战役一开始就要面对如此险境,很难保证日后不会人心涣散,军心涣散,军委会此时的每一个决策和行动,都关乎着前线数十万军队的未来和命运。”刘斐接着说。
“我知道了。”老蒋点点头,“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我再研究一下,五战区那边,你给德邻回电,让他稳住韩复渠,试着和3集团军的各级军官联系一下,于学忠的51军,属东北军序列,虽然现在归韩复渠调动,但心是跟着中央政府滴,必要的时候,以战区的名义直接派遣。”
“是。”
一通吩咐完毕,老蒋又把目光投向了竹石清,“石清,你的面子好大的,连蒋大哥都被你请去学校讲课,我当初喊他来中央军校,他都不愿意来啊,明天如果有时间,我会亲临现场,给你的二期生,站站台!”
“多谢校长。”竹石清恭恭敬敬地谢道,“校长军务缠身,石清岂敢以区区小事劳烦校长大驾...”
“不必这么讲,算了,你们先回去,这件事容我再想想。”
“是!”
俩人方才退出,老蒋沉思片刻,仍觉得心中烦闷,于是,他把陈布雷喊了过来。
“委座,您找我?”陈布雷身着中山装缓缓入内,在老蒋桌对面的沙发上徐徐落座。
“布雷先生——”老蒋抬头看了一眼,连忙抽身到陈布雷对面坐下,然后将几份电文都递了过去,“先生,你先看看。”
须臾之后,陈布雷眯了眯眼,再度抬头看向老蒋:“山东四军,用的好,可成为徐州最有力的部队,用的不好,十万大军瞬间沦为齑粉,委座,时不我待啊,小鬼子那边既然已经有了动作,就不容许我们再麻木不仁了。”
“我要拿掉韩复渠,你怎么看?”老蒋问道。
“该拿。”陈布雷赞同道,随后话锋一转,“但是,怎么个拿法呢?是革职?还是处决?其实,拿下韩复渠容易,但如何凝练山东军的人心才是难事,委座,恕我直言,此时此刻,杀韩复渠不是最上策,能让韩复渠为中央政府所用最好,但我看,这个结,恐怕今生今世都化不开了。”
“先生说得极对。”老蒋微微颔首,“韩复渠一退再退,前番丢了鲁北,我就苦口婆心与他谈,现在都撤出济南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是李宗仁带不了,就算是我亲自去五战区,又有哪支部队愿意站出来死战日寇呢?”
“委座,我斗胆一问,假如我们拿下韩复渠,那么除于学忠外的三支地方军和数万民团保安队会何去何从呢?谁来代替韩复渠做这个指挥官?”陈布雷抵近问道,“另外,韩复渠之所以不做抵抗,是担心中央政府借抗战之名削弱地方力量,这绝不是韩复渠一人之所想,而是四五十万地方军心中共同的担忧,委座要如何平息这种猜测呢?山东军的接任者,会不会也秉持着和韩复渠一样的态度呢?”
老蒋沉默片刻,开诚布公道:“先生,不瞒你说,12军孙桐萱军长,早两年我与他有所联络,这个人虽然是韩的心腹,但是对于中央的政策,也不排斥,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接管山东军。”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那第二个问题呢?如何安顿人心,委座也不得不考虑啊,李长官说这兵不好带,的确,这兵无论如何都不好带,我想,是因为五战区还没有看到中央政府的态度。”陈布雷言道。
“先生,有何种办法适宜此时?”老蒋诚挚地问道。
“派中央军北上。”陈布雷直言道,“让中央军和山东军并肩作战,如此,拿掉韩才具有合理性,韩的顾虑和对委座你的非议也不攻自破,也好给其他部队做了个表率。”
“中央军北上...”老蒋苦叹一口气,“你知道滴,中央军现在元气大伤,而且,中央军一旦北上,如果赋以大权,地方军必然觉得中央政府行削藩之举,如果不赋要职,又恐在利益夹缝中难以生存,在各地头蛇面前无足轻重,损中央政府威信,这实在两难。”
“只有一条路可走。”陈布雷思考片刻后说道,“委座,北上的中央军,既要有足够的威望和山东军以及李长官的桂系共同理事,另一方面,其部队数量又要不足以对地方军体系造成冲击。”
老蒋一怔。
按理说,一个将领的实力和威望如何,一方面要看其历史成绩,另一方面就是其目前麾下的军队实力,就拿程潜来说,北伐时期其实力毋庸置疑,但到了现在,只在参谋部里任职,没有实掌部队,说起话来,影响力自然是要下降的,那么,按照陈布雷说的条件来检索。
国府上下就只剩下一个人——竹石清。
“你是说,让教导总队北上?”
“正是——”陈布雷点点头,“我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教导总队虽建制不整,但其打出来的威信,却是实打实的,我们派教导总队支援山东,正体现我们的态度,而以竹石清目前的军力,没有哪个地方领袖会认为他能动摇某一派的基础,不是么?”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老蒋忽然释怀地笑了笑,“竹石清军伍第一站,就是在西北军冯治安师长的麾下,如今,德邻也要他要的甚急,我也正好做个顺水人情了——”
“至于建制组建,我看可以同步进行。”陈布雷的主意还没完,“以教导总队目前的基底先行出发,到山东稳固局势,参谋总队二期则继续开办,随第二批次北上,届时,再将教导总队合二为一,完成整编。”
“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好。”老蒋的愁容彻底化为了笑脸,“先生,听你一番话,胜于我摔碎十个玻璃杯啊——”
“委座,这有赖于你身边有能人啊。”陈布雷微微一笑,“如果不是教导总队在淞沪和南京打出来的名声,此举断无可能,我想,竹石清到了五战区,能不能凝练人心我不好说,但至少,不会给我们中央政府蒙尘。”
“说得好——”老蒋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一来,我就好放心地做掉韩复渠了。常副官!”
“到!”
“把竹石清找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