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粤军出身的邓龙光也站起身来,“广德一战,你们72军在溧阳,见死不救!溧水之战,你们掌握着全局最关键的位置,居然连三个小时都没撑住?教导总队,扛着数倍的敌人,仓促之下,还把溧水坚持了一整晚!还部队打光?你有脸吗你!”
“你!!!”
孙元良被这么一说,老脸一红,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这么说的话,那我也不服!”徐源泉拍着桌子站起来,“说到嫡系,桂永清算嫡系了吧?要不是他,第2军团能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吗!?我的41师,老子的48师,活生生打光了,然后呢?老头子给了我们一个说法了吗?补给说停就停,那当初还让我们守什么南京?就是这十几万人非得全部死在这里才行!?”
“徐长官,你这话可不对。”
74军军长俞济时也出来插嘴道,“受桂永清之害,可不只是你第2军团,在场众人,哪个不恨他恨得牙痒痒?就凭这个,就让你们先走,恐怕难以服众吧——”
“是啊,某人自己身在第一梯队的撤退名单里,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哼哼,要是让你们74军来死守试试!!”
“王八蛋!老子崩了你!”
冯圣法听着就要大打出手,居然真的站起身,把枪拔了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
陈诚连忙拍了拍桌子,厉声道,“都干什么?一个个都反了天了!!眼里还有没有司令部,还有没有军委会啊?”
嘈杂的现场这才安静下来。
陈诚抿了抿嘴,此时此刻他也没力气再去怪罪谁记恨谁,毕竟脑袋悬在裤腰带上,大家的心情,都能够理解。
“既然都觉得不妥,那这样,反正小鬼子现在还没有进攻,我们一条一条来,一个一个确认,好不好?”陈诚无可奈何,摊了摊手,“反正,南京城现在拢共也没多少部队,是不是?争什么呢?”
众人沉默。
“第一个,教导总队先撤走,有没有意见?”陈诚举着名单问道。
“没意见。”
“没意见。”
“冇得意见。”
“这能有爪子意见。”
“好,那这可是一致认可的,保留!”陈诚微微颔首,在纸上做了个记号,随后念下一个,“72军,有没有...”
“有!”
“太有意见了!”
“孙军长他妈的只会跑!”
“72军不许撤!”
....
场面喧嚣不断,孙元良恼羞成怒,差点站起来就要和这伙人吵架。
竹石清忽然站了起来,看向陈诚:“教导总队,申请留下。”
“嗯?”
争执的众人骤然停下,纷纷把目光投向竹石清。
“石清,教导总队这几次打得已经很辛苦了,法肯豪森将军还等着为你们整编,早些撤下去,日后的战事,用得着你们。”陈诚劝说道,“要是把班底都打光了,委座知道了,非得怪罪我不可。”
“陈长官,我说这话,正是为教导总队的弟兄们考虑。”竹石清一字一顿道,“时下的南京,难道先撤到北岸,就能够苟活下去吗?大家也看到了,日军的战机对着江面不舍昼夜的轰炸,军舰已经开到了幕府山下,再一步,就差停到下关码头了!更何况,江北的胡军长,果真能顶住日军的进攻吗?倘若江北失守,部队被前后截断,那时候,我们又当何去何从呢?”
陈诚眼珠子一转,就凭和竹石清从淞沪打下来的默契,他就知道,这小子,这三天没白躺,估计做梦都在算计着南京怎么突围呢,当场就把悬着的心安放下来,于是抛砖引玉式提问道:
“石清,那,以你的意思,我们大家的出路在哪里?”
竹石清抿了抿嘴,异常坚定:“南京,不能只有我们走,大家都要走,需要说明的是,向江北,是一条极不稳定的路线,我们不能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小鬼子或者第一军身上,南京卫戍军的命运,要交给我们自己。”
“具体如何做?”陈诚继续问道。
竹石清缓缓挪开位置,旁边的穆枫周绍辉赖天佑都齐刷刷上前,搀住他这不争气的身子。
那则报告被递到了陈诚手上,陈诚简单拨弄了一番,随即震惊地看了眼赖天佑:“这是你做的?”
“嗯。”赖天佑点点头。
“老明真是给我留下了一帮能人啊...”陈诚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石清,这套方案,有几成把握?”
“大概,三成。”
竹石清还是老样子,回答三成,然后淡淡一笑,“成功只有三成,成仁,确有决心。”
“你小子说三成的时候,我看就没有不成的先例!”陈诚颇有些激动,又看向赖天佑,“不错,想不到,你居然能搭上卢次长这根线。”
几个人在上面开起小会,下面的将领自然是面面相觑,但看着陈诚欣喜的面容,他们倒也不急。
毕竟刚刚竹石清说得的确有理,真跑到江北了,再往哪去呢?要是没有补给,跑不了两天全得嗝屁,要是被日军撵上了,那还是死球的结局,所以,他们还是无法脱离军委会而行事。
陈诚认真地看了一遭,最后抬起头:“这,这,只能在大胜关那接吗?就不能再进来点?”
“陈长官,马鞍山和芜湖一线,虽然日军部署的军力不多,但还是封锁了长江,因此,想要大规模转运,非得打出一条通道不可。”赖天佑解释道,“民生公司现在有大小船只上百条,其中,轮船就有五十余艘,只要给足两天时间,运力完全够用。”
“路线呢?如何划定?”陈诚急忙追问。
“南京至大胜关一线,需要我们的军队人为破开通道。”竹石清指着地图说道,“以小舟,先抢渡人货过江,先到江浦集中,我军提前布置人手,再连夜将北岸的人,引向轮船登船点,乘船西进,撤向武汉,重庆,四川一线。”
“三个路段,连轴远转。”陈诚摸了摸下巴,“这不是个容易的事儿,但凡一处出了乱子,这几十万人,可就全乱了。”
“所以,这个时候,更需要团结了。”竹石清看向陈诚。
陈诚在犹豫。
“民生公司确定能执行了么?”陈诚又问。
“卢次长说了,实业报国,此为民族企业分内之事,只要我们确定下来,停靠在安徽境内的所有货船,一律腾出货舱,用以载人,航运业向来没有晚上运载的习惯,但是,为了南京,卢次长可以挑选熟悉水路的驾驶员,来进行驾驶,同时,他可以征调上下游的物资,给军民做临时补充。”
“真是好人啊...”陈诚感动地点点头,“那就干吧,石清,又得麻烦你了。”
言罢,陈诚拍了拍竹石清的肩。
一股撕裂的疼痛贯穿心田。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