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中国,哪里能不讲究点人情世故呢?
于是法肯豪森半带着微笑,用一口欧洲腔中文说道:
“蒋委员长说的不错,日军重兵囤积于沪太线上,我军则占据南北两线旷野,这个时候如果能从正面打开缺口,分割战场自然是极好的,但是,在大场正面的日军是精锐部队,且数量庞大,想要打进去,恐怕没那么简单。”
老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错,问题就在于,桂军能不能打入大场。”
“委员长,我建议,既然此次进攻已经丧失了突击性,以目前的局面,完全可以放慢节奏打,和日军在此地周旋。”法肯豪森说出了他真实的建议。
“你是说,徐徐图之?”
“对。”
老蒋皱了皱眉头,叹息一声:“布鲁塞尔会议正在召开之中,顾维君正在积极地为我民族争取自由和应有的权利啊...这个时候,非打出点成绩不可,不然在国际社会上,我们都站不住脚啊。”
“委员长,我军将士同心同德,北线,教导总队又打出如此战绩,我想,想要打个不小的胜仗,也是极有可能的。”白崇禧接过话茬道。
抗日战场上初出茅庐的白健生很快就会为自己方话而感到后悔,因为日军的甲种师团,还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话被老蒋听去,只是点了点头:“健生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先按原计划实施吧,前线你先盯着,我和法肯豪森将军还有事情要聊。”
言罢,老蒋缓缓起身,和法肯豪森一齐转身走出指挥部,去向勤务员早已经收拾出来的屋子。
走到门口时,老蒋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冲邱清泉说道:
“雨庵,过两天率真(桂永清)就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邱清泉骤然面色一沉,微微咧了咧嘴,目送老蒋离开。
现场只剩下白崇禧,邱清泉,廖磊三人,三人都不太高兴,导致氛围有些尴尬。
白崇禧因为那个德国顾问而不爽,事实上,此时的他认为自己带来的是桂军最精锐的部队,而这支钢军向来擅长野战夜战,在这环境下,作战能力不差教导总队。
邱清泉的不悦,源自于差距。
他内心很清楚,自己虽然一口一个校长叫的香甜,但轮地位,比桂永清那是差的远了,甚至,他没有自己一支独立的部队,毕竟他是教导队参谋长,等桂永清一回来,照样需要让出指挥权,那个时候,自己说话恐怕还没周振强好使,原本做掉了酒井他还有几分得意,刚刚老蒋离开时那最后一句话,算是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白长官!”
沉默之余,21集团军参谋长常风华冒冒失失地闯进指挥部,“白长官,日军炮火猛烈,48军伤亡惨重,连着向白桥村发起五次冲锋,都没能突破日军防线!”
“打了半天连个白桥村都打不下来?”白崇禧一怔,有些吃惊,邱清泉在,面子又有些挂不住,怎么说自己也是老资格,迅速回斥道,“马上命令韦云淞,重新组织进攻,三更前拿不下白桥,我枪毙了他!”
“是!”常风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邱清泉眯了眯眼,忍不住劝道:“白长官,我看顾问先生说的对,和日军打攻坚战,要么速战速决,要么久持周旋,就怕半吊子拉上面,进不去,退不下来!”
廖磊面色一沉:“雨庵,你打酒井支队的时候,可是置大局于不顾啊,你这么说,倒显得像是桂军轻功冒进似的。”
白崇禧见气氛不对,赶紧摆了摆手,让廖磊闭嘴,随后微笑着看向邱清泉:“雨庵,你别往心里去。”
邱清泉也不在乎,他也是实话实说,就着不爽的情绪,他索性直言相告道:“白长官,你知道我打酒井支队,用了多少人?”
“多少人?”白崇禧问道。
邱清泉把椅子拖近了一些,掰着手指头给白崇禧算:
“严重损耗后的酒井支队撑破天也就四五千人,我前前后后,一旅一团,外加一个战车营,投入快上万人了,就这还是在弹药充沛,在日军没有陆空火力协同的情况下,酒井支队是打掉了,可教导队的伤亡呢?”
“伤亡情况如何?”
“参战部队少说折了一半。”邱清泉板着脸说道。
白崇禧若有所思地靠在椅子上,喃喃道:“看来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中日战争毕竟不是军阀混战,就像川军刚来淞沪时,也适应了好一阵,才明白日军的节奏,白崇禧此时才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
“邱长官,您的电报。”
忽然,机要员给邱清泉递来一则电文,是周振强发来的。
接过一看,就看到了第9师团撤离匡家岭的消息,二旅已经顺利进驻匡家岭,就连秀灵山侧翼的日军也退至几里之外。
又是好消息?
邱清泉有些心里犯嘀咕,隐隐中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遂将稿纸折了起来,塞进口袋里,戴上帽子,给白崇禧和廖磊打招呼道:
“白长官,廖司令,秀灵山方向敌情有变,我就不在此久留了。”
“好。”白崇禧点点头,“雨庵,北线还需教导队多多支持啊。”
邱清泉轻轻笑了笑,摇摇头道:“白长官,放心吧,明天之内你找我,我有求必应,明天之后,你就去找桂队长吧。”
“雨庵,既然你和那个德国佬一个意思,为什么刚刚不说呢?你说话可比我们要强多了。”廖磊也忍不住问道。
“哈哈。”邱清泉干笑两声,“如果非得说一句,我就说,委座高见!”
“哈哈哈哈。”
白崇禧和廖磊俩人都一下子没绷住,笑出声来,再看时,指挥部外的吉普车已经打起车灯,驮着邱清泉快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