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李家院子里
随着齐燮元溃兵的捯饬,整个房间内已经是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娘的…晦气…就这点东西!”
领头那溃兵,把手头一只瓷瓶摔碎,只搜出些散碎银元和几张地契,有些不甘心的问道,“这老东西把家底藏哪儿了?”
“老总,实在是没有了……”李慕德捂着额头上被枪托砸出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来,“钱都让前面几拨老总拿去了……”
“放屁!”另一个溃兵突然把刺刀抵在李慕德喉咙上。
正僵持间,院门外传来嘈杂声。
院子里溃兵警觉地举枪对准院门,却见三四个衣衫不整的人被另一伙溃兵推搡进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满脸谄笑的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慕行的老相识…省署里的吴忠平。
“排长!您可来了!”原先那领头溃兵眼睛一亮,“这老东西不肯吐钱!”
被称作排长的黑脸汉子扫视狼藉的厅堂,目光落在吴忠平身上。
引着这队溃兵挨家挨户搜刮的吴忠平,立刻哈腰上前,将这段时间打听来的消息,说道,“老总明鉴!李家肯定有钱……他家少爷以前在北平,当过曹锟的处长…而且还是大学教授……几千大洋绝对有的。”
“曹锟的处长!”只见黑脸汉子,脸上一阵冷笑,“我呸!还以为什么大官……不过一个到了台的总统处长…”
“三千块现大洋,拿出来弟兄们好说好散。拿不出来……”
听着一阵拉动枪拴的声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李慕德,开口骂道,
“姓吴的…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去你妈的…”吴忠平啐了一口,“老子是齐大帅的人…如今前线吃紧,几位老总收点军捐……”
话音未落——
只听见,“砰!”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怎么回事?!”黑脸汉子惊疑回头。
几乎同时,西厢房房顶传来瓦片碎裂声!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手中短枪连发两响!
“啊!”两名守在门口的溃兵应声倒地。
“谁!”方才还得意猖狂的吴忠平一阵惊呼,看着门口躺下的两具尸体,早就吓得魂不守舍。
“趴下!”
一声呕吼,
厅内溃兵也慌忙还击,顿时子弹打在廊柱上木屑飞溅。
周贵和陈鹏飞两人也从侧窗翻入,
“去他娘的,看着外面有十几个人!”
听着子弹在耳边擦过,只是片刻的功夫,虽然已经干掉了七八个人,但是溃兵人多,压得老谢几人抬不起头。
“…就这几个人也敢动手!”黑脸汉子躲在八仙桌后,顿时也来了火气…“弟兄们围上去!抓活的扒皮点天灯!”
原本吓得钻到桌底下吴忠平,也探出头喊,“他们人少!老总快打啊!”
“谢哥…你中枪了…”
一声惊呼,老谢肩膀上鲜血直流,阴湿了整个上衣。
“手榴弹…给老子扔,炸死这群崽子!”
又是十几分钟后…双方相持不下之际,老谢正咬牙换弹匣时,外面传来一阵发狠的声音。
“赵哥!”躲在屏风后的周贵惊呼。
看着空荡荡的弹匣,老谢忍着剧痛,心中不免有些苦笑和绝望。
“他娘的,难道今个儿咱们兄弟几个要栽这里了…”
千钧一发之际——
“吱嘎——!”
尖锐的刹车声在院门外响起!
赶到李宅所在的街巷时,远远便听到哭喊和砸抢声。
李子文心下一沉,命令卡车加速冲过去。
紧接着就是整齐的跑步声和拉枪栓的哗啦声!
院门被“轰”地踹开。
月光下,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瞬间占据院墙、门廊等要害位置,手中步枪齐刷刷对准厅内。
顿时间溃兵们僵住了。
只见黑脸汉子眼尖,看见士兵们臂章上确实是东北军的标识,强作镇定喊道,“弟兄们别误会!兄弟别误会!”
“先缴了械…”,一阵年轻声音,冰冷的打断他。
众人循声望去,月光下一个穿着整齐校官军装的青年迈步走进院子。
“是李先生…!”
“谢哥…李先生来了!”
屋子内的赵哥,周贵几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李子文一眼看向厅内景象,目光在额头流血的父亲身上顿了顿,眼神骤然冰冷。
“爹。”
重生而来,看着血脉相连的人……李子文声音平静,平静的却让外面溃兵心里一寒。
“子、子文?”李慕德看着眼前,一身军装,脸色冷冽的年轻人…几乎不敢相信。
李子文不再看溃兵,只对身后一挥手,“都给我绑了…”
“你敢!”只见黑脸汉子,色厉内荏,“我们可是齐大帅的人!张宗昌司令也得给几分——”
“砰!”
没等李子文说话,只见身旁的张宗昌警卫班长,抬手一枪,子弹擦着耳朵飞过,顿时溅起一阵血雾。
全场死寂。
“现在金陵城,”只见班长缓缓放下冒烟的枪口,“在这里,李长官说了算。”
士兵们一拥而上。溃兵们见势不妙,纷纷丢枪投降。
吴忠平也从供桌下爬出来,见得惊天逆转…刹那间丢了三魂六魄
连滚带爬扑到李子文脚边,“李少爷!李少爷您回来了!我是被逼的!他们拿枪指着——”
“你这王八蛋…帮着这群丘八欺负咱们…”回过神来的李慕德,破口大骂,“子文…这王八蛋说着咱们家几千大洋…拿不出来…今天我这条老命就要交代这里了…”
听了李慕德的话,李子文神色一变,目光慑人盯着吴忠平,“你说我爹藏了几千现大洋?”
“是、是我瞎说的……”吴忠平冷汗直流…
“好。”李子文点头,“既然你说有几千现大洋,那你现在给我交出来。交不出——”
指了指院中那棵老槐树,“我就把你挂在那儿,等到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下来。”
吴忠平腿一软跪倒在地。
李子文不再理会,转身问道,“爹,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不碍事。”李慕德抓住儿子的手臂,老泪纵横,“你怎么回来了?怎么还成了东北军?”
“这个以后再说…”李子文低声道,先处理伤口。
说着连忙让随队而来的医务兵给老谢和李慕德包扎处理。
“谢哥…兄弟大恩不言谢…”看着一身血渍的老谢,李子文有些动容的说道,“咱们回去好好养伤…其他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长官…伤口太深…怕会感染,引发脓肿、坏疽。”检查一一番后,医务兵的一句话打断了李子文。
“感染…没有青霉素吗?”
“青霉素!……嗯就是盘尼西林!”看着医务兵疑惑的眼神,李子文开口解释道,“抗生素,感染用的!”
“卑职…没有听过?”
“那磺胺呢?”李子文不死心的问道。
“还…还是从来没有听过!”
…
终于反应过来的李子文…
不会吧!别说青霉素……难道连磺胺类抗生素都还没有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