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火车站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缓缓的启动…在无数人的目光注视下,逐渐驶离了月台。
……
北平城
白家公馆
“雄起…你看看这张照片上的人…像不像秀珠!”
这两日因为白秀珠不辞而别,寝食难安的白太太,看着手里的报纸,蓦然间眼睛放光,指着上面的图片…递给一旁的白雄起。
听见是秀珠的消息…白雄起连忙看去。
黑白的照片,虽然角度有些模糊,光线昏沉,看大不清楚。
但白雄起一眼还是认出来了,那身姿的形态,体貌模样…
不是秀珠还能是谁。
“津门火车站!”白雄起顺着报纸看去,只见硕大的标题,长长的一列字儿。
“枪击事件…文豪李子文英雄救美…”
一眼扫过,白雄起紧皱的眉头,直接锁了起来…片刻功夫,将报纸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没有任何的犹豫。
“去…立刻备车…上津门!”
“怎么了?”看见白雄起脸色大变,一副怒气冲冲的焦急模样,白太太赶紧寻声问道。
“来不及说了……牵扯到东北军和张宗昌…再晚秀珠就危险了…”
说着抓起外套,白雄起顾不得解释,三步并作两步上车,等到外面一阵手脚忙乱以后,整个公馆逐渐归于平静。
还是一头雾水的白太太,也回过神来,看着桌上的报纸。
“枪击…东北军…张宗昌…李子文”
一个个字眼涌入眼中……微张的嘴巴带着惊恐。
另外一边
随着金铨的去世,丧殡已经出完,空荡荡的金家大宅里,充斥一股肃杀败落。
客厅里,仍旧满脸悲戚的金太太,叫了几个老妈子,
“去…把家里的人都喊过来…我有话要说…”
不多大一会儿工夫,只见金凤举和金燕西几对夫妇,二姨太和翠姨,还有梅丽,都来了,顿时挤满了一屋子。
“我叫你们来不是别事。我先说了,棺材还没有出去,不忍当着死人说分家。现在死人出去了,迟早是分,我又何必强留?今天我问你们一个意思,是愿私分,还是愿官分?”
听见金太太竟然要主动分家,众人脸上顿时面面相觑,虽然不少人早就有了打算,但谁也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一旁的金敏之,哪怕早有准备…此刻从自己母亲嘴里听到分家,还是不由的一阵失神…
“你们为什么不做声?有话可要说,将来事情过去了,到时候来说,可有些来不及。”
这句话说过,整个房间里依旧是沉默,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瞧着跟前金凤举,鹏振等人,金太太如何不知道他们心思,脸上不由的冷笑道,
“我看你们当了我的面,真是规矩得很……其实恨不得马上就把家分了。这样假惺惺,又何必呢?你们不做声也好,我就要来自由支配了。”
既然说到这里,原本有属意分家的玉芬,此刻却是牵了一牵衣襟,眼光对大家扫了一遍,打破了沉默,
“照理,现在是摊不着我说话的……无奈大家有话都不说,倒让母亲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父亲今天刚刚出殡,马上就谈到分家的头上……母亲就有什么话要吩咐大家……恐怕传到外面去,要说这些做晚辈的太不成器了。”
只是王玉芬这话说出来,……却是引得金敏之不屑。
心口不一。
“我知道的。”金太太声音不高,斜着身子,瞥了一眼王玉芬,靠在沙发上,语气冰冷,激得众人一凛,
“你们炒公债,跟着扑腾,赔进去的,恐怕不止是手里那点零花私房吧……公中的钱,留下的产业根基,是不是也叫你们偷偷挪腾了不少,填了那无底洞……你们父亲在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只是现在?”
谁也没有料到,今日这个时候,金太太会猝不及防捅破那层窗户纸。
屋子里空气骤然凝固。
金凤举眼皮跳了跳,低下头去…
被直接点破心思的王玉芬,不由的尴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而翠姨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虽然不敢吭声,但心底却暗自活络,盘算起来。
老头子既然都已经死了…留在金家也没什么好处…
前段时间公债,基本把自己的私房钱赔的底朝天……现在倒不如抓紧分了家产……
离开这里…到时候再找一个……
而金燕西抬着头,不过眼神游移,嘴角抿着,脸上露着苍白。
金太太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嘴角那点冷笑更明显了,
“怎么?这会儿都成了锯嘴的葫芦?当初往债市里砸钱的时候没想过……现在窟窿捅出来了,家底子快被你们掏空了,倒想起‘父亲刚刚出殡’、‘怕外人说晚辈不成器’的话头来了?”
说着金太太微微直起身,从身上掏出来一张纸条,钉在桌子上
“鹏振…方才玉芬既开了口,想必心里是有杆秤的。怕外人说?最怕的,是分家时自己拿得少了吧?你瞧瞧这是什么…丧期未过…就让人拿着账单子找上门来了…”
金鹏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母亲……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金太太截断他的话,不再看任何人,目光扫过萧瑟的屋子,“你们父亲在时,这个家是个样子。他这一走,魂还没散尽呢,你们的心,就都飞到算盘珠子上了。也好,强扭的瓜不甜,强撑的家不宁。”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既然都想分,那就分。免得你们背后埋怨我老太婆把着权柄,碍了你们发财的路,也省得这一个个窟窿,最后把整个金家都拖进泥潭里去,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
“只是,话我说在前头——公债亏空,各自名下挪用的,各自想办法填!公中的产业,是你们父亲的心血,也是金家立身的根本。怎么分,分多少,得按章程,谁要是觉得不公,现在就说,若现在不说,日后敢在外头嚼舌根、闹得家丑外扬……”
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金太太也不关心大家的态度如何,她立起身来走到里边一间屋子里去…
过了几分钟之后,两手捧了一个手提小皮箱出来,掏出钥匙将锁开了,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将箱子里的东西,向外一件一件捡出,全是些大大小小的信套纸片等类。
最后取出了一本账簿,她向桌上一扔道,“你们哪个要看?可以把这簿子先点上一点。”
凤举,鹏振甚至金燕西等人,包括冷清秋,也是你瞧我,我瞧你的,谁也不敢动那个手。
“你们不好意思动手,就让我来指派吧。敏之痛快,你过来点着数目核对,凤举对笔。”
“股票额一百八十五万元。”
接过账簿,金敏之只念了一行,顿时间整个房间一片哑然,就连翠姨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目露惊喜…
谁也没有想到…老爷子竟然留下这么大一笔股票。
“计利华铁矿公司名誉额二十万元,福成煤矿公司名誉额十八万元,西北毛革制造公司名誉额五万元……”
随着金敏之一家家念下去,下面众人,哪怕是冷清秋呼吸不免有些加重,甚至隐约间露出遮掩不住的笑意。
“敏之,慢一点念……你们对于这名誉股票,还有不懂得的,……这种股票,就是因为你们父亲在世,有个地位,人家开公司做大买卖,或者开矿,都拉他在内,做个发起人,以便好招股子。”
金太太的一番话像是盆凉水,直接浇在众人热切的头上。
“这些股票,我们没有投资…说是送股票给我们,可是拿不到本钱的,甚至红利也摊不着,不过是说起好听而已……平常都说家里有多少股票,以为是笔大家产,其实是不相干的。”
听了这话,原本还蠢蠢欲动凤举等人,此刻也一下子失落不少。
随着金敏之当往下念,一共念了十几项……只有二十万股票,是真正投资的……但是这二十万里面,又有十五万是电业公司的。
电业公司,金家众人也是知道,如今在外面借了银行都快要上百万的债务,每月的收入,还不够还利钱……这种股票,绝对是卖不到钱。
那么鹤荪,鹏振等人在心头一算。
看似一百八十五万股票,到底来竟然连个零头都不够。
金敏之将手里的账簿放下,又拿起另外一本,只是看了一眼,声音高了点,“银行存款三十二万元,……其中中西银行十万,大达银行十二万…花旗银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