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军?冯焕章!”
看着李子文被带走,倒在地上的孙子寿,连忙起身,想起方才那人嘴里说道,“什么国民军,什么魏长官!”
立刻反应过来,这肯定是冯焕章办的好事!
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从商务馆里把人带走,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什么克扣贪墨,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军阀,赤裸裸的军阀啊!”
孙子寿一拍大腿,立马上楼给商务馆总部和《东方杂志》发消息,想办法把李子文捞出来再说。
“小姐,小姐……那是不是李先生?”
马路对面,正在车里等待的吴语棠,听见司机的提醒,连忙转头看去,却见的四五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簇拥着一个人,从商务馆的大门里出来。
不是李子文更是谁!
“子文,子文!”
见得这么一幕,吓得花容失色的吴语棠,惊慌失措的从车里出来,直接向对面跑去,似乎是想要把几人拦下。
不过,就在此时,一辆敞篷的汽车驶过来,不由分说的,强行把李子文塞到车里后,在吴语棠的目光中,直接扬长而去。
商务馆的书店内,目睹了刚刚一幕的众多顾客回过神来。
“方才被抓走的那人?叫什么......”
“他们是国民军,冯大帅的人.....”
“好像叫....叫什么李子文。”见的人已经走远,爱热闹的八卦天性,再一次被释放出来,不少人开始谈论起来。
“李子文...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熟悉?”
“能不熟悉吗,”有人指着书架上最显眼的那几本书,开口说道,“亏你还是读书人,这个李子文不就是《大国崛起》的作者....”
“对对对,怪了,这个冯大帅抓他干什么.....?”
.....
去,快去燕京大学,找司徒雷登校长!
看着车子渐行渐远,度过了一时的慌乱之后,强撑着让自己的镇定下来的吴语棠,虽然不知道是谁抓走了子文。
但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必然势利不小。
若真是如此的话,单凭自己,怕也是无济于事。
因此很快心中有了计较,先去找司徒雷登,毕竟子文是燕京大学的讲师,让燕大出面,把握还是更大一些。
急匆匆的上车之后,司机也不敢任何的耽搁,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向着燕京大学疾驰而去。
.....
“快给申市拍电报,就说李子文被国民军的兵......无故带走,需要联合各界人士,共同支援声讨.....”
译电室里孙子寿愁眉紧锁,痛心疾首气的开口痛骂,“军阀行径啊.....国民权力何在?民主共和何在?”
拍完电报之后,思忖了片刻,孙子寿拿起一旁的电话,
“这里是商务馆,给我接《世界晚报》报社....”
随着一通通电话打出去,北平,津门报纸杂志社,认识的不认识的,让孙子寿摇了一个遍。
不足一个多时辰,京津地区报社的人,大多都知道了国民军竟然将《大国崛起》《欧洲史》和《蜀山》....的作者李子文给抓走了....
顿时间,无数人哑然,好端端的,你国民军抓一个文化人干什么?
另外一边,坐在车里的李子文,瞧着身旁冷冽凶戾的几人,心中虽说有几分慌张,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那!
只是面不改色,顺着方向,像是去南苑。
那不是冯焕章驻防的地方吗?
方才这几个人说是国民军的人,看来还真是没骗自己。
“走吧!”过了约摸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地方。
这边李子文下车,便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到了一处逼仄的屋子前,恶狠狠的说道,
“现在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咱们魏长官过来,……记住,千万别刷花样!”
容不得李子文拒绝,直接两脚就踹进了屋去。
进屋以后,一股尘土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灰扑扑的地面上,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昏暗的屋子,除了房门透过一丝光亮之外,没有任何的窗户。
想要逃,都没地方逃。
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音,紧闭的大门被铁锁锁住。
虽然不知道冯焕章抓自己到底什么意思,但想必这个时候,子寿兄定然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
如今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先静观其变……
“排长,兄弟们已经把人给带回来了,就在南边的房子押着……”刚从司令部出来的魏风楼,听着自己手下,已经把人给抓过来了,心中不由的一喜。
娘的,上次那个李彦青一点油水都没有榨出来!
还不如孙岳将军。前两日曹家把曹时杰赎了回去,平白得了十万大洋。
“先关着,一会我过去瞧瞧!”魏风楼一挥吩咐道,方才司令安排邀请胡景翼,孙岳几人来南苑商讨要事,现在一时半会,没有功夫处理这个李子文,那就先关起来再说。
而此刻司令部里,敦实胖硕的冯焕章,一脸的胡子拉碴,眼中带着几分愁容和谨慎。
本以为政变之后,推翻曹锟,乃是民心所向。
但是谁承想,吴佩孚已经败退津门,带着残兵败将南撤。
但是山海关一带,张雨亭的奉军,已经突破长城,杀入关来,本以为驱虎吞狼。
如今可好,狼是没了,没想到奉军这头饿虎却随时要扑上来咬上一口!
“他妈的,张雨亭这个言而无信的马匪!”空荡的司令部里,冯焕章愤怒的骂声,只是无力的宣泄罢了。
原本打算借着这次机会,收编直系旧军,壮大自己国民军的规模。
但是没想到,奉军他娘的,赚的更多。
单单是赤峰,就直接收编了吴佩孚整整三个师的装备。
而且张雨亭的背后,还有日本人撑腰,无论是人数数量,还是武器装备,都比自己的国民军强上太多了。
打,你说这怎么打?
不打,就这样把北平拱手想让,这让自己怎么甘心!
“冯司令!”就在冯焕章琢磨的时候,门外孙岳和胡景翼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司令部。
没过多长时间,鹿钟麟和黄郛也紧跟一同进来。
“冯司令,黄总理,驱逐溥仪出宫,可谓是大快人心之举,如今全国上下……上下交手称赞啊…”
“胡将军,谬赞了!”作为临时总理的黄郛,苦笑一声,“可是有不少人也对此事意见不小。”
“笠僧,看看这个”
说着一旁沉默的冯焕章,脸色带着几分不岔,从桌子上拿出来一纸电文,“这是段祺瑞刚发来的电文……”
胡景翼说着接过电文,仔细看过!
“……优待条件我所手订,且各国使馆均有案,岂容一手撕破乎?今要我入京,何以京城闹到如此地步……”
读完之后,胡景翼脸色一变,随手递给旁边的孙岳,黄郛几人。
待几人同样看之后,冯焕章才冷哼一声,“……这是兴师问罪!…不仅是段祺瑞,就是北边张雨亭,也在鼓吹,说驱逐之事乃是不妥之举!”
“依我看,这也不过是二人的拉拢人心之举。”
孙岳拿着电文,思忖了片刻,“段祺瑞认为条约在他手里定下,如今溥仪出宫,闹出了“国际笑话”,打了他的脸面。……至于张雨亭……”
说着,孙岳越发的凝重,目光在众人眼前扫过,眼中闪烁,“……张雨亭,其心不小!看似声援溥仪,是借此机会,……拉拢忠于清室的遗老、满蒙贵族,巩固自己在东北……。”
“嗯!这个张雨亭狼子野心,……”胡景翼同样点头道,接着拍案而起。“当初我们两军约好,推翻曹锟之后,奉军不入关…只需保障奉系在华北之利益,可是现在…过了山海关不说,还要占领津门…这简直欺人太甚……他娘的,实在不行咱们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把这群胡子撵回东北去。”
“笠僧兄,稍安勿躁!”
随着屋中一阵阵争吵声,冯焕章的脸上也变幻不停。
反倒是一旁的黄郛,站起来劝道,“各位将军,如今奉系兵势正盛,又兼之飞机大炮…军械精良,无论是人数还是武器,咱们都处于劣势…盲目开战,怕是……”
黄郛欲言又止,并未说完!
但胡景翼并不是傻子,心中自然是清楚,国民军和奉系的巨大差距,刚才也只不过是发泄心中不满,一时口嗨罢了。
“现在张雨亭步步紧逼……而孙先生北上还需要些时日…”
冯焕章长叹一声,国民军终究是无法掌控全局,
连声止住了众人,“曹锟下野之后,虽有膺白主持政务,但终究不能服众,而且社会各界要求呼声日高……列强使团也要求稳定局势,恢复行政。”
“……所以现在需要推举一人担任临时总统执政,一来省的张作霖入关后,再肆意偷窥总统之位!二来也可以平复北洋旧部……”
“风水轮流做,其他人做的,不如现在让焕章做这个大总统如何!”下方有人起意。
只是片刻不到,冯焕章连连摇头,摆手拒绝。
自家的事情自家知道,虽然成功发动政变,
但国民军实力差距,等奉系张雨亭大军入关以后,若是达不成一致意见,那曹锟就是前车之鉴。
除此之外,自己在北洋体系内资历和威望不足,名声似乎也好不到哪去,缺乏各方的普遍认可,
就算是当了这大总统,到头来也绝对坐不安稳。
“冯司令不做,便宜了张雨亭那胡子不成。”
只见下首孙岳几人,目露不满,若是这样,当初还搞什么政变。
“自然不能让张雨亭做这个大总统……”冯焕章看似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忌惮,“等孙先生北上之后,号召社会各界共同召开国民会议,共同推举新任总统!……”
“那现在?由膺白接着担任!”对面几人,露出询问的目光。
“张雨亭也是不会同意!”说着,冯焕章又从桌子上的镇纸之下,取出来另外一份电文,“这次奉系借溥仪出宫之事,大肆发难,膺白这个执政之位,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