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总统府,曹时杰的汽车好似离弦之箭,后面跟着几辆满载卫队旅荷枪实弹的卡车,在北平大街上飞驰。
车轮碾过夜色下寂静的街道,时不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
什刹海畔,
“少帅,大总统就在这里!”
曹时杰抬头看了眼前不大的院儿,透过墙里,里面灯火情景并无异样,心中原本紧悬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你们是谁,这里不能……”
随着后面的卫队旅的士兵纷纷从车上下来,院门内也出来手持枪械的警卫,双方直接剑拔弩张,对峙起来。
“孙岳的人?”
曹时杰寒光一闪,立刻反应过来,没有任何的犹豫,手臂一挥,
“直接给我缴了械……绑起来…”
“少帅,少帅!我们是孙将军的人……”
毕竟寡不敌众,随着卫队旅纷纷围上,孙岳手下的几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对方打成筛子。
“绑的就是你们……”
随着孙岳手下几人被控制起来,曹时杰带着一队人马,直接闯入了小院之中。
此刻,楼上几人的牌局打的正在兴头之上。
曹锟刚摸到一张牌,正待打出的时候,楼下却隐约传来喧哗声,传入到耳朵里。
“怎么回事?”曹锟的眉头一皱,兴致被打断,自然是不悦。
崔雪琴见没人上来通报,自然也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捏着牌的手指微微一紧,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是冯将军的部队已经进城,事情提前了不成!
脸上却又堆开笑容,打着马虎眼,“或许是哪个不懂事的下人,或是送宵夜的来了。大总统别扫了兴,该您出牌了。”
嘴上说着,眼角却不易察觉地朝门口扫了一下,想要让人下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没等崔雪琴说完,楼下的喧哗声非但没停,反而迅速逼近。
顷刻间,在楼梯上响起沉重而急促的军靴声,同时还伴随着卫兵试图阻拦的低喝和推搡。
“让开!我有紧急军情,面禀大总统!”
是曹时杰的声音!嘶哑,急迫,穿透了门板。
牌桌上的几位女眷脸上顿时露出一阵惊慌。
而崔雪琴的笑容更是僵在嘴角,手里的象牙牌“嗒”一声轻响,落在了丝绒桌布上。
“曹时杰,他怎么来了了!不应该是冯将军吗!”
“砰!”
厅门被大力撞开。
曹时杰带着一身寒气闯入,头发凌乱,眼神锐利如刀,身后跟着两名持枪的卫兵,顺着看去,门口还有更多士兵的身影。
曹锟猛地站起身,脸色有些不虞的说道,“时杰!谁让你带兵闯进来的?!”
“大总统!事急从权!”曹时杰一步抢到曹锟身前,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
“冯焕章已生异心,如今其部动向不明,恐怕胡景翼已经倒戈……而且城内有人勾结与此………地不宜久留,请大总统即刻随我回府!”
“冯焕章?”曹锟瞳孔一缩,脸上的怒意被惊疑取代,“你……有何证据?”
“胡景翼几日战报未改一字,方才给冯部发电文,许久无人回应……而黄郛方又在府前故意拖延!”
曹时杰急道,“三叔,此刻安危系于一线,不能再耽搁了!请速决断!”
“事情暴露了……?”
崔雪琴此刻站了起来,眼中闪过慌张,声音却刻意带着颤抖和委屈,
“曹少帅,您这话从何说起?不过是请大总统来散散心,打几圈小牌,怎么就扯上冯将军、黄总长了……”
从前清就一路厮杀上来的曹锟,能从直皖,直奉大战中,当上这大总统,也绝非是草包,听着曹时杰的话,也终于意识到不对。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走!”曹锟一把推开椅子,
再不看牌桌和女眷一眼,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就往外急匆匆的走去。
“大总统!”崔雪琴惊呼一声,刚想上前拦住
只见曹时杰猛地侧身,挡在她与曹锟二人之间。
冰冷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带着慑人的杀气,崔雪琴被看得心头一寒,脚步顿时钉在原地,原本到嘴头的话,也生生的咽了下去。
而曹锟在曹时杰和卫兵的簇拥下,疾步下楼。
楼外,汽车已然发动,卫队旅的则警惕地持枪环视着四周。
几乎就在曹锟的座驾驶离不到几分钟的时间。
两辆没有开灯的汽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附近的巷口停下。
车门打开,跳下一些穿着便装却动作矫健、腰间鼓囊囊的汉子,脸色阴沉。
“回去,告诉禹行,曹锟已经有防备了,行动要快。”
崔雪琴出门看着卫队旅离去的方向,只看见一片黑暗……
……
而此刻,美利坚公事馆
“亲爱的Lee,真没想到这个时候,你竟然会来到这里。”麦克穆雷看着眼前的李子文,拿出来一盒雪茄,“Davidoff的,来一根?”
“谢谢,我平常是不碰这些东西的……”
“oh,可怜的上帝,你真的是错过了很多的乐趣。”
见得李子文拒绝,麦克穆雷便也不在强求,反而自己拿起一根,开口接着说道,
“Lee,你写的《大国崛起》很不错,我在《东方杂志》上读过你的连载……里面的一些观点,嗯!怎么说……让人对于世界的理解多了一扇大门……”
“只不过,在你文章里面的有些预言……绝对是错误的。”
听了前半句后,还没等李子文说话,麦克穆雷接着开口,
“比如苏联和德意志的崛起……还有日本对于我们在远东地区和太平洋地区的利益侵略……对了,你最后一篇中,预言的经济大危机…No,No,Lee,政府干预……这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公使先生,没有任何的事情是绝对的……就像谁也没有想到波斯尼亚的普林西普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枪杀斐迪南大公夫妇……从而引起了长达五年的欧战一样。”
李子文看着坐在对面的麦克穆雷,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起伏变化,就像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Lee,如今的美利坚正在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期。汽车、无线电、电器……中产阶级在壮大,华尔街的牛市已经腾飞……?”
麦克穆雷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雪茄的浓郁烟雾在两人的面前盘旋,
“你说的那种全面的、灾难性的危机?……抱歉,我认为那是将欧洲的、或者你们东方的经验,套用在一个完全不同且更有活力的国度上而已。”
“难道公使先生忘记了,我也是刚从哈佛大学归国……对于大洋彼岸日新月异的发展,有着亲身的经历和感受……的确的美利坚就像是一个加满了燃料的火车,正在前方的道路上飞驰……甚至已经要将英吉利,法兰西这样老牌帝国远远的甩在身后……”
李子文的赞美让麦克穆雷的脸上,也逐渐露出些许笑意,只是顷刻之间,就是话锋一转
“虽然欧战之后,技术革新推动生产率大幅提升,但是公使先生,你们的工人工资增长却是严重滞后的,绝大多数的利润集中于资本家和股东的身上……”
“Lee,那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吗?但是如果时候分配不均,贫富分化的问题得不到解决,甚至是进一步拉大,普通民众和农民购买力有限,那么仅凭借那些富人们,是无法消化不断增长的商品产出。”
“而且现在整个的美利坚,农产品价格低迷,农民负债累累,购买力萎缩,如果政府还无动于衷的话,终究会引爆……一场危机”
麦克穆雷挑了挑眉,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身体靠向沙发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虽然有心反驳,但是理智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