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文,你看报纸了吗!”
燕京大学旁的一家餐厅里,想起方才看到的消息,吴语棠早就没了吃饭的心思。
虽然前几日南边拍来电报报了平安,
但是战事一天不停,吴语棠的心中始终坎坷不安。
“卢永祥通电下野!逃亡日本!”
李子文看着吴语棠递过来《大公报》,版面上的标题格外的显眼。
随着孙传芳步步推进,前几日齐燮元也下达最后的总攻击令,整个皖系好似兵败如山倒。
见得大势已去后,卢永祥召集部将密议后,最终决定于十三日,乘邮船流亡日本。
“南边的战事是不是要结束了!”吴语棠脸上闪过一丝希冀。
“如今战事逐渐明朗,不出意外的话,英美这些列强,害怕战火在申市附近蔓延,波及租界,定然会插手……”
听着李子文的话儿,吴语棠原本悬着的一块石头,微微落下。
此刻!
总统府
“他娘的,立刻给齐燮元发电!”
随着九门口失陷,落入了奉军的手里,本就心中焦躁的曹锟,看着刚刚从申市发来的电文,一时之间,极为的恼怒,气急败坏的说道,
虽然卢永祥跑了,但是浙沪皖系的残部竟然,推举徐树铮为总司令,继续在真如一带负隅顽抗。
“让齐燮元和孙传芳,尽快扫清江浙残余,勿任漏网。”
江宁!
“李掌柜,忙着呢?”
吴忠平脸上堆着笑容,目光凌乱的铺面扫过,最后落在李慕行身上。
正忙着和伙计清点库房料子的李慕行,闻声出来,见得竟然是吴忠平,心里便是一紧。
自从那日找了自家三哥之后,便连夜给北平侄子--李子文拍了一张电报。
只是许久没有见得回信,李慕行也逐渐失去希望
如今瞧着吴忠平这瘟神又来。顿时心下惴惴,忙让伙计上茶,“吴委员,您……您请坐。”
“吴委员,这是……粮食折价筹的大洋,七七八八……”
李慕行说着从柜台下面拿出来这几日,东拼西凑才攒够的大洋,递了上去,“那日您走后,……怎么的军需处的弟兄们也没来,这钱也就一直放着……”
出乎意料,吴忠平并没有去看那包大洋,反而躬身行礼,撩袍坐下,手指在光亮的桌面敲了两下,
“李掌柜,……兄弟我言语有些冲撞,也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莫往心里去。”
李慕行一愣,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姓吴的,平日拿腔作调,最是会以权谋私,欺压商户,何曾这般客气过,难不成是变性了不成。
虽然不知道为何,也只得含糊应道,“岂敢,岂敢,知道吴委员也是公务在身。”
吴忠平干咳一声,脸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掌柜,咱明人不说暗话。那日省署朱厅长问起摊派进度,提及贵号……无意中,倒是听厅长提了一嘴,说贵府上……在北平似有贵人?”
“是子文!”李慕行心头一跳,暗自思量,怕是子文插手了。
不过面上仍旧强作镇定,
“吴委员说笑了,小本经营,亲戚多在江宁,北平哪里攀得上什么贵人。”
“哦?”吴忠平拖长了语调,打量着李慕行每一丝神色变化,见其不愿多说,但想到朱厅长已经下令,免去李家的税捐,缓缓开口说道,
“‘特别防务捐’的事,兄弟回去后又仔细核对了章程……贵号近年生意想必受战事影响不小,列为二等,恐有些牵强。”
“所以我特意向朱厅长禀明情况,厅长体恤商艰,特准将贵号从此番捐纳名册中……暂予剔除。”
“剔……剔除?”李慕行一时没反应过来。
“正是。”吴忠平从袖中掏出摊派名册副本,当着他的面,用随身带的钢笔,在名目上划了一道粗线。
“贵号这笔捐,免了。已筹备的米粮款项,李掌柜尽可留作自用,以度时艰。”
片刻功夫,巨大的转折让李慕行有些眩晕。前几日还如泰山压顶的税捐,今日就是子文的一句话,轻飘飘的“免了”?
……
“冯焕章,真的会反?”
总统府卫队旅的值班室里,浓烈的烟雾弥漫整个房间。
半瘫在椅子上的曹时杰,将手上的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脸色凝重的,想着古北口发来的密电。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最近冯焕章种种反常,让曹时杰不由的担忧。
如今山海关和热河战事不利,谁知道这个冯焕章会不会趁着机会,再次倒戈。
陆锦!
他为什么要拦下大总统派去的译电员?
难不成他也和冯焕章暗中勾结不成,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便被曹时杰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