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5PM,汝河南岸4里,东王庄。
中村信太正在居前指挥,他站在指挥车上,旁边两个参谋替他掌着地图,他的头顶飘扬着带有膏药样式的军旗,「竹内突击群」的军旗还有些小区别,在旗帜左下角绣着几个字:「竹内の業績」。
中村不是一个喜欢坐在指挥部里的参谋,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因此,即便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不觉得自己和东方历史上被冠以“纸上谈兵”头衔的赵括、马谡辈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加农炮阵地如同暴怒的狮子,不断向对岸发出吼叫。
这样的声音让中村信太感到激情澎湃,他很自信这样的轰击能持续三天以上,因为淮滨的补给线完全有能力保障这20门加农炮,而第11旅团的运输能力也是业界翘楚。
当余晖打在他的侧脸上时,中村信太转首向副官下令:
“通过师团部向航空兵团联系,入夜之前,尽可能动用两个轰炸机大队,把支那人的阵地再犁一遍,工兵大队已经可以向前开进了,用航空兵轰炸的间隙,搭建浮桥,夜间绝对不是支那军喘息的时候,战车中队待命,部署在汝河河滩,随时准备强渡。”
副官点了点头:“哈依。”
部署完毕后,身侧的两个参谋开始执笔,将刚刚中村信太进行的战术规划标注在图上,勾勒的线条极其清晰,颜色分明,即便是非军事参谋科出身的大头兵都能看懂,也因此,竹内隆介曾询问他为什么不去大本营的支那宣传部担任战术手册绘制的一些工作。
但他不听,中村认为率领千军万马才是大和民族该干的事情。
“这条线画的不对。”中村信太撇下望远镜,瞄向眼下的地图,“汝河南岸要画成中央突击之势,你们给画成钳形攻势干什么?还有,把补给线的运输路线在公路线条一侧用其他颜色的笔标出来,这样你们去和辎重联队沟通的时候才能确保不出任何问题。”
“哈依。”两个参谋赶紧点头。
嗵嗵——
中村信太拍了拍指挥车驾驶舱上面的铁皮,刚准备喊话要到更前边去看看。
这时候,嗡嗡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那是日军九七式侧三轮摩托的引擎声,他撇过脑袋,发现参谋长小西正宏坐在侧边,手里挎着一把刀,从包信指挥部转移到了前线。
小西正宏先开口:“中村君,有一个情况。”
两辆载具的驾驶员很默契地将车并列停靠,并且躲开了步兵前进的路线。
“怎么了?”
小西正宏掏出电文:“警备息县的古川大队传回消息,对岸的第5集团军似乎有北渡的意思,下午的时候派遣了少量侦察部队,被我设置的炮兵击退,就在刚刚,古川再次来电,观察哨察觉到支那军的工兵部队正在聚集,我已经向航空侦察大队求证,的确有相关情报佐证。”
中村信太蹙眉:“是那个仲逸风来了援兵?”
“是。”小西正宏点头,“空中侦察,支那军大概一个师的兵力正在向罗庄东线的罗湾前进,理论上,支那军具备北渡的条件。”
“赵店有一个加强的机枪中队,有观察哨,有四门105mm加农炮,有公路与息县县城直接联系,在包信,我们还留有两个摩托化中队作为总预备——”
中村信太将参谋手上的地图接过,食指划过这条完整战线时所透露的是他参谋出身的严谨与自信,他眼光斜看向小西正宏,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如果5集团军不希望自己的编制在这场战役里消失,那仲逸风最好只是试探,否则,我会让他好看。”
小西正宏:“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什么意思?”
“派遣军司令部如今的首要目标是围歼亳县的支那军第26集团军和29集团军,届时,14师团会被要求抽调部分兵力北上,所以他们不希望我们在北面决战的时候把南线搞得太热闹,后勤部会跑到我们这里骂娘的。”
小西正宏望着正在轰鸣的加农炮阵地,意有所指地苦笑一声,其实这是完全正常的现象,在日本的军内系统里,不是每一个指挥官都能接受「竹内隆介弹药量」,尤其是如此“偏心”的情况下。
“胡宗南现在能活动的区域南北不超过十公里。”中村信太在地图上拉出一条线,冲着小西正宏指了指,“小西君,我只是在贯彻竹内长官一贯的战术打法,一旦需要取得决定性战果,我会毫不犹豫停止炮击,让我们的坦克与步兵冲到那片该死的废墟上,然后插上我们的军旗,告诉世界,第一军已经被我们吞下。”
小西正宏:“你把预备队投入到北边,那是不是意味着5集团军有可乘之机?”
“这只是一种假设,因为竹内长官目前还没有给我下达停止攻击的命令,我不会因为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就放弃这个机会。”
“其实有命令。”小西正宏叹了口气,他迂回了好几句话,但最终还是只能掏出竹内隆介的亲电,由副官抻着腰向上递,交到中村信太的手上,“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情报,绝大部分由司令部参谋部通信课截获,监听记录第一时间就到了竹内长官的手里,也正因为此,他才希望我们以稳住战线为先。”
这些话一句都没有进入中村信太的脑子里。
他把竹内隆介发来的电文翻来覆去看了看,随后指着最后一句话反问小西正宏:“竹内长官的原话是「不可动搅三日后之皖北行动」,现在才过去一天。”
小西正宏一怔:“胡军团尚且有兵力上万,一天时间,如何能克?”
“南北对进,敌人只能土崩瓦解。”中村信太沉声道,“正好,小西君,你待会去给中岛和发电,明日拂晓,配合航空大队向新蔡发起总攻,不得延误,包信的预备队可以趁着夜色进入预设阵地了,至于淮河么...放心,仲逸风没有那么快做好攻击准备,光是搭建浮桥就能让他们寸步难行,我们的加农炮不是吃干饭的。”
小西正宏凑上前:“可是...”
“好啦——的确是需要提高警惕,你去跟古川君讲,轮值人员增加一倍,放心,都在我的计算之中,你知道的,我对于战场空间和时间的把控,完全是竹内长官倾囊相授,你要像信任竹内长官一样信任我,知道么?”中村信太摆了摆手,明摆着打发小西正宏,随后他拍了拍车头,“走,我们去前线。”
指挥车徐徐开动,速度不断递增,随后拉出一条长烟,消失在了小西正宏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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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回传坐标,支那军的工兵已经开始动手了。”
日军的火炮观测组在北滩的观察壕里扫视着对岸的情况,夕阳的余晖温和地洒在水面上,呈浮光跃金之象。
副观测手开始摇动电话:“目标,敌军工兵部队!基准方向向左7度,距离七百米!”
十几秒后,轰!
这股温和的长河落日的意境瞬间消失,换来的是爆炸产生的火星与在空中纷飞的残木,一股烟幕在对岸展开,观测手举着望远镜四处搜寻,发现了第二波工兵向前支援,他撇下望远镜:
“左减两度,远50米!两发齐射!”
轰!轰!
两发炮弹落在南滩的中间地带,这一次,他们亲眼看见了有中国人的尸体翻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