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我两军在上蔡县展开了反复争夺,据前线战报,是三度易手,27军团的荣誉第一师伤亡过半,目前阵地还掌握在我们手里,但问题就在,叶县的第1师团也有两个联队的兵力开始南下,27军团本就没有后备力量,要再应付左翼的部队...”
徐永昌从院子里跟着老蒋一路上楼,汇报的时候有些犯难。
“张自忠说什么了?”老蒋问道。
“张军团长能说什么?”徐永昌苦笑一声,“也就是27军团打光了也死守住汝南。”
“你估计汝南还能坚守多久?”老蒋又问。
徐永昌掂量后回复道:“如果真按死守来计算的话,最多还能守三天。”
(平汉路作战简图)
“只能是死守!”老蒋停住脚步,杵在原地,阴着脸回过头,“次宸,你要告诉张自忠,27军团打没了,我会给他补充,这一次,没有后撤这个路可走!”
“我明白了。”
老蒋吁了口气,攥起手杖继续向前:“罗卓英兵团什么时候能到?”
“已经通知罗兵团轻装简从,部分重武器、辎重暂时存放在大悟县,后续由徐司令的后勤司令部统一北运,最快也需要三天。”徐永昌回道。
“又是三天...”老蒋明显做了个鼓腮的动作,“第4兵团目前的情况呢?”
“26、29集团军还是以亳州为阵地,目前与陇海路南下的108师团与侧翼袭来的第5师团交战,廖磊接替兵团司令后,日军第3师团和14师团就已经开始向阜阳东南沿线发起攻击了,他的部署是用刘汝明军团东出,警戒宿县方面,然后急调他自己的绝对主力21集团军回防阜阳。”
“这三个战场里边,也就是第4兵团的压力最小了吧?”
徐永昌点头:“毕竟20师团和14师团都抽调到别的战场——但阜阳的布防依旧需要时间,委座,您知道的,第5集团军的大部主力都被竹石清抽调南下了,现在能拱卫阜阳的,只有21集团军自己了,所以关键还在护住商阜公路这条线。”
“你讲的这些,辞修、健生、德邻都与我说了好几遍了...”老蒋叹了口气,步子也放慢了些,说着说着苦笑一声,“我看了辞修给我送来的详细汇报,前线惨烈之剧,连我第一时间都无法接受,尽管石清告诉我,成败与否今晚就能见分晓,也就是这句话,让我今天是度日如年呐。”
徐永昌微微低了低头,也跟着叹了口气。
“几点了?”
“快两点。”徐永昌看了眼腕表后说。
“平汉路的情况由辞修和敬之先盯着,你专心把淮河看死了,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好。”
咚咚,咚咚——
刚转过弯,前边的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常勇迅速上前,透着栏杆缝隙往下瞄了一眼,随后扭头告知道:“委座,是钱主任。”
老蒋索性停住脚步,几秒后,神色慌张的钱大钧出现在几人面前,对视一眼后,他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停下时有些微微喘息,手里的电文被汗水浸湿了些许:
“委座,前线急报,敌我空军在夏店上空展开激战,军统方面的情报是,日军以第1、第3飞行团,自合肥、南京、苏州多地起飞,第一轮大概就投入了近一百架战机,敌我双方激烈角逐,截至目前,已经损失16架战斗机,6架轰炸机,周至柔向军委会请示...”
“请示什么?”老蒋一怔。
“前期轰炸任务已经结束,是否让空军撤回来?”钱大钧抿了抿嘴后问道。
“5集团军要求的是确保局部制空权至少一天。”徐永昌强调道。
“以我们的家底,怎么可能和日本人争夺制空权?”
“你现在说这话?第5集团军发动总攻之前你们航空委是如何答复的?”
“那是建立在日军不全力投入的基础上!我们没有那么多力量和日军消耗!”
“日本人会支援,你们就不会支援!?”
“小鬼子的机场比我们的近!!!在支援效率上比不上日本人的一半!”
“你TM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只要能一直保持在空中有牵制力量,熬到天黑就可以了!”
钱大钧看了一眼老蒋,老蒋没吭声,他便继续说道:“次宸兄,我们已经作了尝试了不是么?这一次我们四地机场同时调动,出动了快四个大队一百架战机!我不明白还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是军令部部长,次宸兄你很清楚即便是上次「武汉大空战」,双方的战机总数加在一起也才百来架罢了。”
徐永昌吸了口气,脑门上的青筋暴起:“第5集团军本次攻坚,最主要依靠的力量,一是苏制坦克,二是122mm榴弹炮,如果完全暴露在日军的轰炸之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次宸兄,你先听我讲——”钱大钧抵近一步,又瞥了一眼老蒋,老蒋蹙着眉头,此时的情绪里明显也是纠结万分,“国家组建这样的联合空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飞机不是打出去的一次性炮弹,如果不合理运用,真到了关键的时候...”
“现在都不算关键的时候?”徐永昌把刚刚同老蒋汇报的电文统统塞到钱大钧的手上。
“委座?”钱大钧看向老蒋。
“有始就要有终!”徐永昌看向老蒋。
“这件事征求过竹石清的意见没有?”
“暂时还没有。”钱大钧摇头。
“他是淮河前线的总负责人,你跟我到办公室来,我亲自给他打个电话。”
老蒋领着几人去向办公室,又看了一遭钱大钧手里攥着的电文,随后由常勇把电话打向小河桥前线。
是竹石清亲自接的电话,他的话声有些急促:
“情况如何?”
“是我,石清。”老蒋发出和蔼的笑声。
那头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嘶哑:“校长,我以为是87师呢,我正在指挥他们反攻商阜公路。”
“石清,就连你的声音都哑了。”或许此时老蒋是发自内心地心疼这个年轻人,在长江的时候他是何等意气风发。
“只是没睡觉而已,等今天打完,好好休整一晚,就好了。”竹石清答道,“校长有什么急事么?”
老蒋瞥了一眼钱大钧,开门见山:“慕伊和至柔都建议,把空军撤回来,为最后防卫武汉留下些力量,我还没有答应,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竹石清沉默须臾,第一时间没有表态,其实他是建议空军努力下去,至少把八月五日这一天给坚持住,哪怕是多损失一些,但对于全局的贡献搞不好是空前的,但是竹石清何尝不能理解空军的难处,某种意义上来说,建设一支空军比打造一支德械师要困难的多,须臾,他答道:
“校长,这件事恐怕我不能....我既不曾参与空军的组建,但组建德系兵团的时日让我能体会到周、钱二位主任的心酸与无奈,同时,石清也不在进攻夏店的正面战场上,我只能看着那些电报,那些仲逸风亲自发来的伤亡数字,我知道,一旦空军撤走,他们就完了,是真正的完了,如果有一天,史河守不住,固县丢了,我可能也就裹挟在仓皇逃窜的撤退大军里,滚进山里,最后依旧能回到武汉向校长你复命,但他们不行。
另外,如果钱主任在校长您身边,希望能感谢一下他和他麾下的空军兄弟们,正如我刚刚所汇报的那样,我已经命令87,78,127三个师进行反攻,可能是由于日军没有空中支援的缘故,反击比较顺利,目前商阜路上的草庙集已经被我军攻取,我能保证的是,至少今天小鬼子拿不下固县。”
竹石清的话在空悠悠的办公室内回荡着——
老蒋挤着眼睛看向钱大钧,钱大钧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下去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前线你还是费心指挥着。”
“校长,这是我职责所在。”
电话挂断。
钱大钧深吸一口气,抵近老蒋:“委座,这批飞行员可都是吏商之后啊,真要是大规模牺牲,我们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