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内,两辆坦克互相叮咛,所有人便把目光紧盯着高速前行的坦克群。
“前辈,前边便是黄铺了,真遗憾,战斗好像已经结束了,13联队恐怕整个栽里面了。”
负责开车的年轻日军驾驶员指着远端还燃着火焰的镇内言道,他们座下的豆战车快速向黄铺逼近着,诚然是已经越过了罗塘,蛰伏在北侧的德国二号坦克并没有开火。
“和教导总队打仗,没有那么容易的。”他口中的“前辈”下颚处已遍布胡茬,显然是个老兵,他沉吟一声,回道,“一旦支那军果然下定决心要在这里决战,要复夺黄铺,兴许我们也要死在这里。”
“如果算上装甲车、九五式、九四式、九七式,整个坦克群有超过七十辆战车,前辈,你似乎不太乐观,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只需两辆装甲车都可以搅得支那军神魂不宁...”驾驶员笑道。
“小子,你之前对上的是支那军哪支部队?”
“在上海,一支四川人的部队。”
“那就赶快忘掉那段经验吧。”
“为什...”
轰隆!
驾驶员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他们前进的道路上传来,他下意识一个急刹,脑袋直接撞了出去,一头闷在了车架子上,疼得更要爆开一样。
“痛!”
旁边的老鬼子瞬间瞪圆了眼睛,直视前方,那轰鸣还未停下,俩辆和他们一样的九四式战车已经卷入大火,另一辆瘫痪在原地。而在黑暗的尽头,机关炮正一刻不停地嘶吼着,每一发炮弹击中九四式,就会打出绚烂的铁花,机炮营架设的迫击炮阵地此刻也同时开火,现场乱作一团。
“岂可修....”回过神来的驾驶员摸了一把脑门,气不打一处来,踩着油门便轰了上去,“该死的支那人!来吧!”
轰轰轰——
几门苏罗通很快就咬上了这家伙,一道组合火力网直接击穿了九四式的底部装甲,他们的战车很快便陷在原地,动弹不得。
“鲁莽!”
老鬼子骂了一声,“教导总队不是一般的支那军,他们有反坦克手段!不然你以为联队长为什么要我们走在前面,因为我们在攻坚上不起什么重要的作用!”
鬼子驾驶员抿了抿嘴,陷入了沉默。
....
“报告,联队长阁下,攻击编队在越过罗塘后,遭到支那军炮兵攻击,已损失三辆九四式战车,瘫痪一辆九五式战车。”
通讯车的鬼子跳下车来,向石井章三传递着前敌指挥菊田和三的报告。
石井章三眯了眯眼:“命令炮兵联队,再准备两轮炮火覆盖,压制支那军的火炮,告诉菊田,借此机会,全力突击,必须一举打垮支那军的阵线!”
“哈依!”
获得命令后,东岸方才停歇不长时间的105mm榴弹炮再度抬起了角度,填弹手将弹药从雨棚下搬出,一一进行装填,令旗兵在河畔挥舞着动作,这已经是炮兵联队第四次炮火覆盖。
“预备!!!”
“放!”
轰!
机炮营压根不避!
无可避!
李友田亲自坐镇在房梁之上,举着望远镜,右手不断地挥下:“打!打!打!”
在密集的炮火袭击下,苏罗通仍在吼叫,卷起的狂烟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隔在了战场的正中央,在嘈杂的战场里,李友田听见了苏罗通被掀翻的声音,几个战士发出惨叫,不少火炮跌入大火....
“冉东升!冉东升!你特么人呢!”
“营长我在!!!”
“马上恢复阵地,别特么让小鬼子坦克冲过来了!!!”
“是!!”
现场没有人有精力救人,把能用的火炮扶正,继续向前方喷射火舌,这是机炮营能喘气的战士一直重复的动作,最终还是朱云峰带着虎贲团的救护队奔至前线,四处灭火,把兄弟们从废墟里刨出来,场面极其惨烈。
“攻擊!!”
正面,在菊田的敦促下,共计三个坦克群在那一刻同时开足了马力,越过罗塘,沿公路向房区冲去,九七式的主炮威力的确不容小觑,每一发轰出去,黄铺便会应声而倒一面土墙。
罗店号死死盯着日军的梯队,放过去大概十几辆战车后,车长一脚踢向主炮手:
“开炮!开炮!”
“是!”
炮手迅速领命,牙齿一崩,整个人开始震颤,“他妈的,来吧!!!”
轰!轰!轰!
机关炮的膛筒高速抽搐起来,显然,日军压根没有意识到侧面还藏着中国军队的火力点,几辆拱卫在侧的装甲车不小心撞入弹幕,落得个车毁人亡,疾风骤雨的炮弹卷入浩荡的战车群内,除了看见火星四射,居然没有其他直观的视觉效果,这让罗店号的三个乘员大吃一惊。
“妈的,是不是太远了,要不要再近一些!?”
“避开!!”
车长嘶吼一声,轰动油门,拉满转速,驱使战车迅速脱离了原地,而就在此时,三发坦克炮砸到了当场,炸起土花漫天,还来不及思考,其他的炮弹也咬了上来。
“上海,上海,主炮无法击穿九七式的侧面护甲,请注意!请注意!”
撇下通话机,车长又是一脚油门,不退反进,和坦克群背道而驰,就在日军的眼皮子底下...
“上海收到。”
尚未暴露火力点的上海话此时依旧神秘,“换钨芯弹!”
车长迅速下令,实际上,这算得上是二号坦克最后的底牌,PzGr.39钨芯穿甲弹,平均每辆战车配备不超过二十发,极其宝贵,同时,对于机炮来说,这个数量确实是有些不够看的,但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们别无选择。
“快!”
“填弹完毕!”
“待会我挪近一些,你给老子挑准一辆坦克,就给老子打他的炮台,听清楚没有!?”车长的一只脚已经放到了油门上,冲着旁边的炮手吼道。
“是!”
“3 2 1!干!”
车长倒数了三个数,话音落到1的时候,整个坦克车离弦而出,高速呈斜角度向战车联队迫近!
“瞄好了!”
“瞄好了就打,废什么话!”
“是!”
轰!轰!轰!
三发钨芯弹在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内正中日军一辆向前推进的九七式战车的炮台连接处!刹那间,炮弹深深地嵌入钢铁之内。
“有效!”炮手高声叫了出来。
“接着打!”
“是!”
上海号果真给这帮鬼子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仅十几发穿甲弹,击坏了一炮台,击停了一辆,此方法奏效之后,余下的坦克车纷纷效仿,愣是保持着平行距离,用穿甲弹去瞄准九七式的要害部位进行打击,而撤离的方式也很直接,那就是往小鬼子背后钻,毕竟整个坦克群掉头是极不容易的。
菊田本不太想去理会这些零星的战车,直到他骂骂咧咧的不得不开始处理这些“苍蝇”,原本完整的战车群迅速分散出来,开始压缩装甲团的活动空间,九七式开始向德二反击,火炮形成的弹幕框出一块极大的区域,双方你逃我追,你回我来,愣是周旋了快半小时,整个田埂上被轧得全是履印,高强度的对峙使得双方都有些筋疲力尽。
但九辆德二要如何牵制快十倍于己的战车呢?
好运气也无法持续贯穿始终。
在激战到第三十四分钟的时候,罗店号目睹了一个惨烈的过程,两辆九七式坦克同一辆九五式轻战车正合力压迫上海号,不知道是不是小鬼子已经急眼了,那九五式压根就是不要命地往上海号车身上撞,尽快上海一发钨芯弹便要了这小九五的命,但是,随即而来的两发57mm坦克炮正正击中了上海号的右前部位,整个车身前部当即炸开,在惯性的作用下,上海号仍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停在了田地里,伴着浓密的黑烟,失去了最后的电讯信号。
“上海!上海!上海!”
车长在无线电内疾呼着这台已经陨落的战车,但他已经永久失去了回应,更糟糕的是,罗店号的油料也已经见底,恐怕也没有多少机会给他们再周旋下去了。
屁股后面还有日军的战车在追赶着。
“长官,穿甲弹打光了,我们无计可施了....”主炮手已经累的瘫软在车内,和装填手绝望地互相依偎着,车内的空间很是压抑,只有微弱的光能透进来,“如果不下雨的话,是不是应该快天亮了?”
“可能是的...”
俩人互相附和道。
“长官,好多东西都回不去了,我感觉,装甲团没了...”主炮手哀道,“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小鬼子好像没打算放过我们...”
“对不起二位,跟着我受苦了,但是梅长官还指望着我们,虎贲团和机炮营还指望着我们...”
车长喃喃嘀咕道。
尽管,还是有大量战车冲入了黄铺,这半小时内,整个黄铺都在激战,杀声震天,但装甲团足足是牵制了三十辆日军战车,不可谓没作用,为此,他们同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车长明显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那个答案似乎很清晰了——他们也回不去了。
“罗店和上海本就是唇齿相依的,哪有一人偷生的道理。”车长笑了笑,扭头看向自己的两位兄弟,“二位,再搏一把如何?我们还有最后的武器。”
车长的目光看向了那挺MG34机枪。
俩人对视一眼,迅速坐起身子,点了点头。
“来吧!”
车长鼓了鼓腮,深吸一口气,轰下油门,他不再向外线周旋,而是径直朝着日军坦克方阵的后方杀去,那里囤积着大量的鬼子步兵,这一手望东向西第一时间让追击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罗店号用最后的油料,冲入了日军的方阵之内,径直撞向了几辆装甲车,在天旋地转的碰撞后,主炮手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MG34在日军步兵中轰鸣着,整个现场扬起泼天血雾,鬼子兵惊呼着连绵倒下。
直到罗店号彻底失去联系。
....
“梅凌风!你干什么去!?”
“老方,我不能丢下我的弟兄们,我要去找他们,除了我,他们没有谁可以指望了。”
梅凌风面色凝重,戴上保护帽后,他钻入虎贲号,轻轻闭了闭眼,再度睁开,轰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