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顿时一拍而起。
但回归平静,竹石清的确需要思考一下,这一万多人,应该如何处置呢?
补充兵员,这事不算难。
既然已经节制鄂东,这西起黄冈大冶、东至黄梅太湖,哪个市县不能招些人马?加之鄂东也算是全国此时的大后方了,天南海北的人都往湖北跑,就算是抓壮丁,抓出个万把人都不是什么难事,算上各地原有的保安团、民团,稍加改造,要恢复三个师基本的建制,不在话下。
问题是,怎么养?
在国军系统里,之所以番号和编制重要,除了精神属性外,比较重要的一点是军政部按照这玩意发大洋和粮弹,但此时三个师空有番号,显然是从俞飞鹏那家伙那捞不着什么东西,而竹石清麾下的部队呢,此时又比较尴尬,教导总队是特殊供给通道,但这帮子倒霉兄弟,既不属于一、五战区,又不属于第九战区,好像也不太能算第三战区的人,除了傍上竹石清这条大腿,似乎也确实是没有别的活路了。
思考良久,竹石清决定还是找个大户救救急。
什么是大户?当然不是县里的地主老财,他们那边钱还不够竹石清塞牙缝呢,当务之急,要解决的是粮食、枪械,如果连这都搞不定,那整训部队简直是天方夜谭,竹石清的目光,挪向了南岸。
“早听说马当要塞耗尽人力物力,据说还参考了法国那条马奇诺防线的构建思路,不仅有大量的永备工事,甚至还有粮库、军械库,方便驻守的战士死守。”
竹石清的手指忽然指向在太湖正南方向的马当。
“是的,据说德国顾问的确是深入研究了西方那条马奇诺的防御思路后,才以沉船铸垒的方式,在这马山(马当)上修建工事。”廖耀湘微微颔首道。
话说这德国人为什么对法国人修的马奇诺有如此兴趣,有如此研究...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呐。
竹石清略加思索,做了个决定:“部队不急着向鄂东去,在太湖暂留几日,我要去一趟江南。”
“还留么?”周绍辉笑了笑,“石清,再留,咱的战士真要在这结婚了,弟兄们真的把持不住啊!”
“你能把持住就行。”竹石清微微一笑,“你要是动了歹念,我回武汉先同你那小魏医生讲了,看他不拿着手术刀把你大卸八块!”
“我...我怎么会!?”周绍辉无语地瘪嘴散开。
“去马当么,咱出师无名,是不是有些冒昧,南岸的部队是张司令所属,隶属于第二兵团,跟咱们不沾亲不带故的,这要是薛长官的辖区,咱还落个叙旧的名头,这...”廖耀湘有些犹豫。
“马当要塞如此重要的阵地,本委员有监察之责啊——”
竹石清拽了拽衣领,一本正经道。
自从去了一趟大别山后,竹石清算是进入了状态,这竹委员的身份真给他用活了,这头衔既可以跟别人称兄道弟,也可以刁难一些他认为的狡诈投机之人,最重要的是,这头衔让竹石清去到哪里,似乎都不太奇怪。
“那...”廖耀湘无可话说,他凑过脑袋,低声问道,“石清,你这次去,是试试,还是?”
其实,廖耀湘想问,你是去借,还是去抢?
竹石清摆了摆手:“我也不能作威作福呐,权当是借的,借的——”
廖耀湘蹙眉:“这次你居然这么有良心?”
“我一向如此。”竹石清咧嘴,随即他看向穆枫,“小穆,南岸的情况我需要你整理一些给我,所属部队、军事主官以及其主要履历。”
“是!”
有了想法,竹石清不再耽搁,鄂中兵团必须早日锻造出来,要能及时投入战场,六月五日拂晓,在北方的战火烧天之时,竹委员戴一双雪白手套,蹬一双锃亮高脚靴,勃朗宁悬于腰间,衣衫整洁,带薛禅、穆枫、姜勇,携一个连的警卫队风尘仆仆,南下直至江畔。
路上,穆枫向竹石清简单汇报着南岸的情况。
“竹长官,有一点你昨天讲错了,这马当地区,虽在第二兵团的辖区内,但并不直接归张发奎司令管理。”穆枫翻开笔记本说道。
“哦?你说说。”
穆枫接着汇报:“马当被军委会单独划分为马当守备区,与西边的湖口守备区紧邻,此二地皆隶属于江防军麾下,归江防军总司令刘兴长官管辖,但刘司令远在武汉,实际上,马当守备区的指挥官是驻守在本地的第16军,军长李韫珩代马当总指挥,马当要塞总司令王锡涛为副总指挥。”
“原来如此——”竹石清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向穆枫,“不错啊小穆,现在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分析的也挺透彻,又成长了哈。”
穆枫很谦虚地笑了笑:“竹长官,这都是跟着您学的,您说过,看问题要看本质嘛,那我就接着汇报了,这马当地区,驻军成分复杂,有海军,有江防军,有陆军,其中海军大都改编为了陆战队,以及要塞队,16军应该算是马当的主力,下辖53师,167师,两万多人,其军部设在湖口,不过这几日李军长应该在彭泽,因为19集团军正在陆续经此撤离,两天前,李军长在彭泽设宴送别了罗长官,昨天,据说是又送别了上官司令他们。”
竹石清听到此处,眉头微蹙:“这个李韫珩,是个财主啊?这部队自他防区过,这也不足为奇,怎么人人过人人款待,要这么看,这马当的确是有余粮啊——”
言罢,坐在竹石清旁边的薛禅和穆枫都哈哈大笑。
但实际上,竹石清已经大抵判断出这姓李的是什么人了,一个老是请人吃饭的军长,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显然,这家伙是有些左右逢源,有些世故滑头的。
但转念一想,既然如此,那不是正好来对地方了么?
“那就去彭泽。”
竹石清拍了拍正在开车的薛禅的后背。
“哦,竹长官,还有一个事有点意思。”穆枫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道。
“什么?”竹石清一怔,转过头问。
“这个李军长,在湖口办了一所军政大学,自号李校长,凡湖口、马当守备区内的大小军官,见他都得称一声【校长】,平日里,连以上军官还需要专门抽时间去湖口,去接受军事二次教育,据说满足李军长考核的军官会被立刻提拔,如果不参与课程,不仅升不上去,甚至会被取代。”
竹石清眯了眯眼,略显迷惑,他迟疑半晌,打量着问:
“这湖口到彭泽,得有一百里路了吧?这军官上课跑出去上百里外,那部队要如何?这来回便是两日,小穆,你这消息从何来,莫不是唬我哦。”
穆枫委屈巴巴道:“竹长官,这还有假?之前与我一道在司令部的同仁,现就在江防军作参谋,我哪里敢乱讲?”
竹石清听罢,脸色一沉,骂道:“这个李韫珩,还真是让人开眼,待会见了,你们都不要多嘴,我非要看看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竹长官...这,还是粮弹要紧,关系也不能太僵了——”穆枫苦笑着提醒。
竹石清眯了眯眼:
“如此人真无实料,又视这要塞防务如儿戏,我不仅要他把粮弹双手奉上,还要去了他的指挥,拆了他的破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