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廖耀湘敬了个礼,笑容不减,“陈长官,我就知道你是护着我们的,这件事如果我们办的不对,我们肯定改!肯定改!”
“前线情况怎么样?”
陈诚这才定了定心神,他大概感觉自己能够平息这场误会了。
“200师就位,总攻就开始。”廖耀湘指着地图汇报道,“20军团,教导总队,68军,在明日都可以进入指定攻击位置,配合21集团军,27军团,孙连仲集团军,十余万部队顷刻间便能投入战斗。就是不知道,这200师,会不会因为军委会的的电令而退却。”
“这一点你不担心。”
陈诚摆了摆手,“我来,这徐州会战就必须打下去,如果竹石清搞不定,我就亲自去一趟,你们的任务,就是做好检讨——”
“是是是,应该,应该。”
陈诚抬腕看了眼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他行至指挥部门口,来鲁南的第一个任务已经解决,剩下的“替换李宗仁”,他思索须臾,决定还是去一趟五战区长官部,做做样子。
不过当他准备上车的时候,周绍辉快步跟了上来。
“绍辉,怎么了?”
“军统的人来过。”
周绍辉暗下道了一声。
陈诚如遭雷击,他愣在原地,整个人重回严肃,一时间竟有些后背发凉,转眼,又像是一股燥热,短短的半分钟内,他的脑子里滑过了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为什么这件事他不知道?
难不成老蒋真的要追究到底?
事情似乎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了。
但复杂的点到底在哪呢?
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老蒋动用军统,且直接来到了这前敌总指挥部,足以说明了这位领袖的态度,老蒋实际上是一个敏感的人,他也并不擅长掩饰自己对于一件事情的判断与态度。
“委座是不是要撤掉石清?”
周绍辉跟上问一句。
陈诚拧着脸侧头看向这些自己的老部下,他无可回答,因为他也不能确认,他只能说:
“这件事不要管了,我来处理,记住,军统的人再来,直接轰走,另外,竹石清必须和部队站在一起,没有我的同意,绝不能擅自回武汉,如果我的话他都不听,我要他好看!”
“是...”周绍辉沉声回复。
眼前的汽车已经开始发出轰轰的引擎声,陈诚松了口气,转身上车,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直视前方,从枣庄离开。
另一头,沛县。
竹石清带着穆枫携几个卫兵分乘两辆车抵达200师师部。
实际上,200师已经做好了跨河准备,就连用以通行坦克车和卡车的加宽版浮桥也已经修筑完毕。
指挥部内,杜聿明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犹豫。
“可是委座的命令...”
邱清泉照旧还是那个脾气,他一拍桌子:“杜长官,这件事,就算是我私自拍板,跟你没有关系,反正我邱清泉是出了名的不服管教,这次过河,过也得过,不过,那也得过!”
“雨庵,你莫以为是我不想走?我且不是说再等等看看?”
杜聿明把老蒋的手书攥的死紧,这时候,竹石清过河来了。
“竹长官来了。”
副官快步入内,向杜聿明和邱清泉通报道。
“快请进来!”
杜聿明一抬手。
须臾,竹石清领着穆枫进入,再一次见到邱清泉,竹石清的内心略有翻涌,他立刻向邱清泉敬了个礼:
“邱长官,好久不见。”
“谈什么长官——”邱清泉笑得跟花一样,上前来把竹石清肩膀一拍,欣慰道,“石清,许久不见了,变化不大,但是战果斐然啊,这部队交给你带,我也算是无愧于教导总队了!”
“光亭兄。”
竹石清又看向杜聿明。
“还劳竹长官亲自跑一趟,光亭倍感惭愧。”杜聿明缓步上前,态度很恭敬,“200师并非止步不前,委座的命令,我们还在跟军委会进一步确认,只要委座下令,光亭自当亲率大军过河!”
竹石清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摆了个请的姿势,几人各自坐下,竹石清笑着回复杜聿明刚刚的解释:
“光亭兄,军委会的这件事,我已经知晓,我此番前来,不是要催促你们进军,徐州一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说实话,日军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胜利,无非也就是早几日晚几日的事情,昔日,石清急迫地想要光亭兄率部参战,只因不想这么多的弟兄蒙受伤亡,这场战役从黄河打到鲁南,从津浦铁路打到平汉铁路,各路部队已经付出了足够多,那原野上的枯骨直到现在都数不清数量,淌入小溪中的血水仍没有恢复清澈,或许,军委会有什么其他的考虑,亦或是委座对于石清已不如当初那般信任,但无论如何,这场战役,该有个结尾了,我此来,也只是想和光亭你见上一面。”
“见上一面么...”杜聿明面色微沉。
“200师和教导总队一样,都是中国最精锐的部队。”竹石清把目光转向邱清泉,“自踏入此地,我便感受到了力量,看见光亭兄,实在感觉一见如故,邱长官又是我的老长官,这股亲切,此时此地,油然而生,不论结果如何,我已经给教导总队各部下令,于明天下午向日军发起全线进攻,李长官也是这个意思,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并肩作战。”
“石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邱清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站起身来,问上一句。
竹石清摇了摇头:“没什么,如果军委会不让200师向东,那石清猜测,无非就是向西嘛,我来一趟,和二位同仁道个别,顺道,也去一趟战区长官部。”
杜聿明陷入长久的沉默。
直到竹石清起身,他才跟着站了起来:“竹...”
“光亭,留步吧。”
竹石清抬手打断,随之,领着穆枫钻入黑暗。
...
深夜。
第五战区长官部内。
陈诚骂李宗仁误人子弟。
李宗仁骂陈诚本末倒置。
在一间小办公室里,俩人争执不休,实际上,这些高级人物的扯皮和一般的泼妇骂街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场面的确滑稽,因为陈诚不为当战区司令而来,李宗仁也是只为了徐州取胜罢了,俩人本质上没有什么冲突,尽快陈诚并不喜欢李宗仁。
“全民族的抗战,委员长的心中居然还有着那般猜忌,这般掣肘,这要让前线的战士如何赢得胜利?多少年才能出一个竹石清,难道委员长内心就没有一点点考虑?为什么不报,为什么不报?无论什么部署,只要报与中央,就没有不外泄的!我的陈部长,你也是指挥过大仗的人,你比我要清楚,何必在此揣着明白装糊涂!”李宗仁索性把话挑明了,
“这政府内,多少人想抗战,多少人背地里和日本眉来眼去,为什么我们屡战屡败,为什么每次日军都能先我们一招?徐州不会成为下一个南京,我李宗仁就是豁出去,也要战到底,大军已经完成部署,明天,就是决战,陈部长,不管你怎么想,军委会怎么想,台儿庄是吾人今生之荣耀!是我第五战区活着的,死了的永远的荣光,没有任何回头路!”
陈诚咬了咬牙:“你李长官自己的雄心勃勃,非要拉着竹石清做什么?”
“石清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比我清楚。”李宗仁摆了摆手,不愿理会,“与其在这争论,不如发挥一下你陈部长的实力,让这件事回到应有的正轨上。”
“没有那么容易的。连军统都介入了,委座是真动怒了。”
陈诚惊疑着自己居然暗暗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真的开始想办法了,但是,要如何合理地处理此事呢?
“你首先是国民政府的军政部副部长!”李宗仁提醒一句,“我等在此,是为抗日,不是为了某一个人!”
“大道理不用你教我!”
陈诚反言回去。
“报告!”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李宗仁和陈诚都没有理解,直到门被猖狂地直接推开。
相望而去,居然是竹石清。
“石清——”
俩人不约而同地上前,声音尽数微软下来。
“陈长官!?你怎么来了?”
竹石清如往常一样笑嘻嘻敬礼,装作无事发生,“二位长官好!”
“陈部长,你...”李宗仁回过头。
陈诚抿了抿嘴,恶狠狠道:“我在想了!”
“什么?”竹石清一怔。
陈诚别过脑袋,看向李宗仁:“就如你说的,台儿庄不是第五战区的荣耀吗?那就按照你的布置,接着打,TMD,打他个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打出个国人之荣,世纪之耀来!”
“那200师?”李宗仁跟上一句。
“我现在亲自去!不需要你操心!”
“啊?又去?”
竹石清再度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