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从山林间的空阔地带向高空射去，犹如一簇烟火在夜空中划出了漂亮的尾焰。
几乎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把目光聚焦于此，那红光打在这帮年轻战士们的脸上，眸间折射着光斑。
十里地外，十一门九一式105mm榴弹炮缓缓抬升炮口仰角。
“标尺设置完毕！”
“填弹完毕！”
“放！”
炮手们在得到指令后将全身的力气赋之引绳，躯身往后一倒。
轰！
轰！
这一次，炮响来自滕县！
那红色信号弹在空中的残焰仍保留分毫，在一阵巨响之下，最终与龙山上颠的爆炸化为灼目炫光，一排炮打下来，龙山南侧的日军阵地陷入短暂的混乱，一顿战士们听不懂的嘶鸣声混着炮声，此起彼伏。
“纳尼？”
正在向界河发起冲锋的鬼子兵惊奇地意识到这股动静来源于自己的身后，纷纷回首窥视，山麓上果然火光冲天，不少鬼子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沉着身子极目眺望，最后他们开始询问离自己最近的长官：
“阁下！指挥部...”
这些级别不高的一线指挥官自然也是不知所措的，他们提着长刀，同一时间命令部队放缓了进攻，两个中队长不约而同地一起来寻第二大队大队长山本纯二。
“第一中队，跟我回防龙山，二三中队，继续进攻界河！”
山本纯二很快就作出反应，一顿布置之下，就在上千人的队列里抽出百人，于浓密的夜色下调转脚步，又奔着龙山折返而去，中日双方的各级军官此时都能意识到龙山支点的关键性。
炮弹并不富裕的川军只打了五轮。
炮声渐止，隐伏在山麓侧面林子里的宋明阳骤然站起身，右手猛地斩下，作了个开进的姿势！
“上！”
秦晨会意，手里端着那把前半生几乎没怎么用过的MP系列冲锋枪，内心还有些小紧张，说出去似乎有些丢人，好歹是个团长，此刻，他急吼一声，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抛出去，双腿猛地一蹬，德械团的进攻开始了！
哒哒哒哒——
率先冲出林子的是三名机枪手，在他们背后，还有手持毛瑟步枪奋勇杀出的大批战士，在黑暗的包裹下，这批人就像是从地府前来索命的阎王兵，而守在山麓上的日军岗哨部队在炮火之下本就立足未稳，又一瞬间就撞上了这伙德械川军的扑杀，整个阵线迅速崩溃。
“支那军！支那军！支那军夜袭！”
在视线条件并不良好的长坡上，鬼子以高声嚎叫的方式向前后的阵地传达讯息，这股骚乱自下向上迅速传导，厮杀之声迅速蔓延。
山顶的联队指挥部所在处，石原亮一身戎装快步出大帐。
“哪里来的偷袭？”
副官疾步跟上，手里搭着一件外衣，一面走一面回复道：“联队长阁下，支那军是从南坡打上来的，根据半坡部队的观察，好像是直接从林子里杀出来的，阁下，我们的部署是不是？”
“怎么会是从林子里出来的？”石原亮一下子停住脚步，盯着副官，“你的意思是，有上千支那军从我部署的防线里钻进来了？还是说，你觉得二大队都是瞎子，和他们擦肩而过却没有发现他们？”
“不，不，阁下，我不是这个意思。”副官连声辩解，“在下的意思是，这里毕竟曾经就是支那军的驻地，对于地形更加熟悉，令在下担忧的是，我们把所有的兵力都放在了外线，真正守备在龙山阵地兵力捉襟见肘，是不是适宜抽调一些部队回来？”
“抽调一些部队回来？”
石原亮眉头锁紧，端起望远镜瞄向坡下，同时嘴里冷声讲道，“东沙河到现在都还没有突破，板垣将军的电报一封接着一封，如果不能完成既定目标，难道靠你去跟将军解释么？”
“不敢！”副官脑袋低得老下。
这便是典型的日军军内等级制度的体现，从你入伍开始，每一个比你官大的鬼子都是你的“前辈”，这些前辈能够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给你一个嘴巴子，让你立正站好，甚至是跪下来去舔他那有些发灰的皮靴...
“而且我看，以川军的实力，一兵一卒不回调，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石原亮叉着腰，站在山口的风潮下，撇下望远镜，仍淡然自若，从骨子里他还是瞧不上这支杂牌军，简陋的武器，几乎没有受过教育的战士，以及不那么规整的军纪...甚至，他都有些不理解，不理解凭什么川军能屡屡打退他们的进攻，按理说这种乌合之众，一顿炮击下去，这些人就得夺路而逃，四散奔走。
...
“手榴弹！”
秦晨在打空两个弹夹之后，一个箭步将自己伏在了日军的麻包阵地后，右手一摆，示意周遭的战士扔手榴弹继续推进，趁着手榴弹飞出去的间歇，他从弹挂里摸出第三个弹夹装上，刚准备跃身出去，忽然被一只手摁住。
扭头一看，是宋明阳。
秦晨有些惊讶：“宋长官！？你不是跟着特务连走么，怎么跑到我这来了！？”
“你推进那么快干什么？”宋明阳蹙眉看着他，“特务连迂回上去需要时间的，你把战场空间压缩死了，那迂回还有个屁用啊，一定要留出一些战场幅度知不知道，不然怎么撕扯阵线，怎么逐个击破？”
“哦——”秦晨若有所思。
“明白了就好。”宋明阳眯了眯眼。
“什么是战场幅度？”秦晨忽然开口。
“老子...”宋明阳一抹脸，“我没空跟你多说，从现在开始，一步都不许推进，锁在这里跟日军干，把小鬼子都吸引过来！”
“是！”
秦晨兴致冲冲地敬了个礼，随后站起身来，大声吼叫着，“都TM回来！都回来，停止冲锋！停止冲锋！”
“这装备，还使得顺手吧？”
宋明阳在秦晨边上坐定，俩人位于一个环形工事后边，在正面，主力部队的突击成效明显，坐拥火力和人数的优势，他们一路急进，突破了三里地，但越往山顶，道路越发狭窄，距离日军驻地也越近，在浓密的火网之下，宋明阳选择将宝压在侧翼的特务连身上，因为德械团除了打下龙山，实际上还有守住龙山的任务。
“那可太顺手了，宋长官！”
秦晨笑得跟个花似的，现在正紧紧抱着他的冲锋枪不撒手。
“枪给我瞅瞅。”宋明阳将刚刚点燃的烟叼在嘴里，伸手去拿秦晨手里的枪，但秦晨居然下意识地一躲，下一秒，宋明阳直接双手把枪夺了过来，厉声道，“你小子，在我这你还护起食来了！？知不知道这批装备从哪来的！滚犊子！”
“不是，宋长官，我不是——”秦晨急于辩解，随即狠狠将自己的手抽了一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