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官,我先给你作个汇报吧——”
“那好,你跟我进来!”
陈诚连忙把竹石清招呼进里屋办公室,关上门,陈诚亲自给竹石清倒了杯水,“你这是么怎么了?失魂落魄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石清,我以前看你,可是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
“陈长官,日军坂本支队南下,20军团郭庄被围,情况十分危险。”竹石清蹙眉低声道,“我得知此情况后,连日向战区长官部拍了一封电文,希望我们教导总队能够西进解汤军团之围。”
“坂本支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委座这次唤我们过去商议,大概也是为了这个事情,我听说你们已经反攻回了平邑,还顺手歼灭了15联队,要是你们能向西突进,汤军团的险情或许可解,你做的完全正确。”陈诚略加思索后分析道,“怎么,是李宗仁不同意你西进?”
陈诚瞬间变得警觉起来,就这个话术他下意识就认为,李宗仁这厮是不是故意要汤恩伯死,所以故意压着教导总队,甚至是济宁之南的川军不让增援。
“李长官完全同意。”
竹石清答道,“只是,李长官无法解决我的困难。”
“哦?你竹石清还能碰上你无法克服的困难?说来听听!”
“部队连战五日,此番又遭激战,全队上下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情况了,在进至平邑之后,泗水的日军多次向我们发起进攻,但我们暂时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竹石清叫苦道,“我向李长官要兵要粮,但李长官说,这件事还得归陈长官您管,要我亲自给您汇报——”
“你说的是补给问题...”
陈诚忽然沉下声来,十分真挚地解释道,“近来补给线的确存在一些问题,你们地处山区,不在主要交通线上,增援起来便更加困难,再加上,你们的武器和弹药支撑,都不是简简单单用个仓储库就能解决的,军政部也有困难,不过我也在想办法,石清。”
“陈长官,您不在前线,不知前线之惨烈,我看见庞军团血洒莒县,汤军团力战津浦,四战之下危机四伏,教导总队想要做些什么,却也无能为力,如不是绍辉率部及时赶到,恐怕连我也要遭此一难,但是,泱泱万把人,光靠在山里摸鱼吃虾定然是坚持不了多久的,还得军政部拿出个方子才是啊——”竹石清苦涩地摇摇头,举着杯子一饮而尽,“汤军团与我们同是嫡系,同受校长恩泽,折其一如断一臂,我实在是.....”
说到此,竹石清眼眶通红,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呼呼地往陈诚的办公桌上砸。
“好了,好了,石清,事在人为嘛,你也不要强求自己,部队没有补给,何来的进攻能力?这件事我也想过,你们教导总队属德械部队,在后勤保障上本就特殊,如果没有一套针对性的运输方案,再好的部队也难以维持下去。”陈诚说道,“石清,放心,今天下午就跟委座汇报。”
“好,好,谢谢陈长官...”
竹石清诺诺地点点头,抹了把眼泪,起身道,“那石清就不打扰了,我还得去绍辉留下的补给仓库看看,实在不行,就只能把家底全部用上了。”
“好,你在徐州别急着走,我今天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陈诚激动地言说道,随后戴上帽子,携着竹石清一道往外边走。
俩人在院子口作别,分别向着相反的方向而走。
“连教导总队的供应都不能保障,这个仗,还打个屁!”
陈诚一面上车,一面低声骂道,他骂的是武汉方面,也就是何应钦,陈诚纵使有徐州方面的后勤补给相关权力,但德械这个东西...
要是武汉不给你运军械,子弹,火炮,那就相当于没有。
毕竟你要是把常规部队的武器送到教导总队,那也不合适。
竹石清和穆枫上了吉普车后,竹石清吸了口气,随后用手帕淡定地扫除了脸上留下的残污,吩咐道:“走,去驻地。”
“竹长官,您何苦演这么一出,把自己形象搞得如此...”
“如此什么?”竹石清笑了笑,“坂本支队南下了,万一老蒋真让我们救汤恩伯怎么办?”
“所以您就?”
“所以我就先把困难说在前面,让军委会的人瞧瞧,我竹石清当然想救津浦路,但是,没人没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是,你怎么知道陈长官下午要去委座那开会?”穆枫好奇地问。
“你懂什么叫人脉嘛?”
竹石清笑了笑,随着汽车颠簸而颠簸,很快就到了驻地。
竹石清大步迈入其间,周绍辉在这里安置了一个营,专门用以看管教导总队囤放的物资装备,以免被哪个不长眼的给拖跑了,营里有不少武汉整训时教导总队的老部下,见竹石清回来,热情地上来迎接。
“竹长官!二旅一团三营营长,楚旭!”
“楚营长,借电话一用。”
竹石清很客气地同这位营长敬了个礼,在叮嘱其要守好教导总队的家当之后说道。
“竹长官,这是什么话,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您的,快请快请——”
....
会议厅。
老蒋和白崇禧刘斐等人正在交谈,顾祝同也跟在旁边。
“委座,您说的是啊,让教导总队先把汤军团捞出来才是正解,至于庞军团,就算是打光了,也算是起到了作用。”顾祝同说道。
刘斐则说:“主要是郭庄这个地界,北山靠河,易攻难守,距离我军部署的阵地又太远,牵扯久了,四面开花,原本只是一个师的问题,但汤军团长偏偏又把52军关麟征部送上去了,这一下不救还不行了。”
“汤军团长最近的确昏招频出。我看,应该让汤军团长撤下来冷静冷静了。”白崇禧凑过半个脑袋说道。
“健生,你这个冷静冷静,是什么意思?”顾祝同含笑问道。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建议建议。”白崇禧摇了摇头道。
其实白崇禧是劝老蒋把汤恩伯撸了,换一个指挥官救火。
但这一次,连老蒋都没有再替汤恩伯说话,毕竟,武装一支德械部队,成本有多大,老蒋最心知肚明了,他也不舍得自己的部队被如此莫名其妙的糟践。
“竹石清那边回电了没有?”
须臾之后,老蒋向刘斐询问道。
刘斐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怎么今天辞修还迟到了?”
“报告!”
王副官在此时敲门,随后进入会议厅,向老蒋敬了个礼道,“委员长,竹石清长官来徐州找陈长官汇报紧急情况,陈长官正在处理,估计一会就到,派我先来向委员长说明情况。”
“哦?”老蒋一怔,“你看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还说联系不联系上呢,竹石清自己来了。”
“这竹石清,找辞修有急事?”顾祝同皱了皱眉头,率先发现了端倪,“委座,这是什么事啊,军事方面,不找您,那也是要找德邻啊,怎么就...”
“委座,我来晚了——”
顾祝同话还没有说完,陈诚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咽了口口水之后,在老蒋身边抽椅而坐,“委座,我刚刚见过竹石清了。”
“怎么没把他带来呢?”老蒋瞄了半晌陈诚的身后,但却空无一人。
“一把鼻涕一把泪,状态不太好,我就想着,让他自己先晃悠晃悠。”陈诚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
“委座,教导总队,已经弹尽粮绝了。”陈诚认真地说道,“竹石清专程回徐州,居然是要向我讨个说法!”
“真是没大没小,怎么能向辞修你讨说法呢?”顾祝同当即以尊者的名义开始批评。
哪料陈诚直接怼了回来:“他讨说法讨得对!教导总队激战五天有余,这期间一枪一弹都没有运上去,诸位,就这种情况他们还是击溃了15联队,竹石清跟我说,他想西进解汤军团之围,给五战区拍了许多电报,但是执行情况,却实在是办不到,墨三,你不是一直在对接武汉那边的德械物资吗?究竟是什么情况,你是不是应该跟我通个气了?”
“我!?”顾祝同指了指自己,“辞修,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只负责对接,那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是只有何部长清楚?”
老蒋则是听得云里雾里,好半天之后他才发问道:
“辞修,你是说,竹石清已经尝试向西进军了?”
“是这个意思,据说,他们打到平邑,就寸步不能前进了。”陈诚点点头。
“我想,原因大概是,泗水与北面围困郭庄的第8旅团已经形成了沟通与互动,当他们结为一个整体,教导总队便不好突破了。”刘斐根据战术的视角分析道,“主要,可能是缺乏重武器,教导总队的火炮是自费县北上,这一路地势不平,且山路狭窄,想要把炮团运至前线,的确需要些时间。”
“战场上,缺的就是时间——”白崇禧点点头附和一句道,“其实,我认为辞修说的有道理,教导总队缺的并不是补给,而是一种高效的运输效率,南京战役里,教导总队为什么没有遇到补给问题,辞修,彼时的你应该最清楚吧?”
“当时教导总队有一个汽车营。”陈诚答道。
“但目前的汽车,大多都配属给20军团了吧?”白崇禧明知故问,略带阴阳和讥讽,“只可惜摩托化部队这次没能凭借速度优势创造出什么战果,唉——”
老蒋听得有些心烦意乱,他只是问道:“竹石清果真打不进泗水吗?不是说泗水只有小鬼子一个联队?就算是没有重武器...”
“委座,的确困难。”
白崇禧站起身来,举着指挥杖,在地图上点了点道,“您别忘了,20军团的火力优势可比教导总队要强上许多,在东平,52军和85军两个军外加一个炮兵团,足足被一个第10联队拖延了两天左右,至今还没有取得什么进展,竹石清又不是神人,他能做什么?”
老蒋一听,也没话反驳,但是,他冷冷地瞄了一眼白崇禧,这家伙简直处处给他使绊子,但是,老蒋还是保持克制,只是把对桂系的怨恨继续埋在心底,等待秋后算账。
“行了行了,说得我头都大了。”老蒋摆了摆手,“辞修,教导总队的保障问题,你要迅速拿个方案出来,另外,电告汤恩伯,教导总队目前还没有完成接应的准备,要他自己先想办法,实在不行,就采取分散突围,就算有损失,也不能全部折里面。”
“是!”
“散会。”
老蒋解散了会议,待到众人离去,他站在窗边深深叹了口气,竹石清这一手哭穷直接把老蒋的话给堵死了,你要是这时候非要教导总队西进那叫什么事呢?在场这么些人看着听着呢,最重要还是汤恩伯不争气,两个军处理不了一个联队,那老蒋自然也没理由强制竹石清做到什么了...
正当老蒋心烦意乱的时候,副官常勇飞快跑上了楼,敲了敲门后,得到老蒋的允令后进入,急声汇报道:“委员长,竹石清来这里想见您。”
“竹石清?”老蒋一怔,“那还不快引进来。”
“是!”
竹石清这时候是从驻地而来,向陈诚哭穷只是他来徐州的第一步棋,光靠这个,不能给教导总队带来什么,所以他需要趁热打铁。
俩人很快在办公室见上面。
“校长,石清请校长责罚!”竹石清再度声泪俱下。
“你这是做什么!?”
“无力救援汤军团,我心中有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