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回复一句,老蒋这才挂断电话,但仍有些意犹未尽。
片刻之后,他看向竹石清,脸色复杂:“石清,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五战区,鱼龙混杂,派系纷乱,我对于五战区最不放心的地方,就是里面没有足够的中央军,没有中央军,我们中央政府对于五战区的掌控力便不够,许多突发情况无法处理,等你到了徐州,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时刻记得,你是我的学生。”
竹石清一听,面色僵住。
好嘛,老蒋还真是个人才,无时无刻都能找到噱头对于下属进行PUA,什么叫摆正自己的位置呢?要自己盯着谁?李宗仁?还是韩复渠?还是川军或者西北军?
老蒋没有明说,竹石清也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实际上,竹石清谁也不会盯,哪怕是让他直接干第五战区司令长官,他的做法和李宗仁也不会有什么两样,能把这四面八方的部队捏成一团就已经不容易了,这个时候搞小动作,那不是...
所以,军委会一半人都心知肚明,宋哲元和韩复渠之所以有那样的行为,祸根,还在老蒋这里。
属于是报应。
“委员长,那徐州这边?”
敲打完竹石清,刘斐才再度开口问道。
老蒋沉思片刻,摆了摆手:“这样吧,你去让戴笠来找我一趟。”
“戴局长吗,好的。”刘斐急忙点了点头,转身顺带捎着竹石清一齐离去。
老蒋启用的,正是在一月中旬刚刚以复兴社为基础成立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而戴笠,正是这个特务机关的直接领导者,人称“戴老板”。
军统的成立,部分原因上是因为淞沪和南京战役中,在对日作战上,我军常年处于情报上的劣势,而内部倒戈人士比比皆是,卧底和间谍层出不穷,依靠原有的特务力量远远不足以应付如此局面,于是军统便应运而生。
当然,针对韩复渠的山东“不作为”一事,启动军统的目的不是为了对日有什么操作,而是单纯地看看,韩某人有没有变节之心。
刘斐和竹石清抱着文件从老蒋办公室离开,辗转几楼之后,来到了军令部一厅的办公区内,这里显得有些拥挤忙碌,各式各样的地图文件散落在各处。
“津浦路作战,是一盘死棋啊。”刘斐缓缓坐下,叹了口气。
“刘长官何出此言?”
竹石清在他对面坐下,明知故问道。
“也不能说是死棋。”刘斐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改了口,“从做军事规划的角度来说,我可以说,就必须要假象日军已经拿下了山东。”
“韩副司令手下有四个军,守山东一个月到两个月,理论上问题不大。”竹石清道。
“哈哈——”刘斐苦笑两声,“如果我们的韩副司令真想打,那他就不会把小鬼子放到黄河边上了,要我说,破局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撤销其SD省主席、五战区副司令长官的官职,解除其兵权,将大权交给李司令长官来统辖。”刘斐举着一根铅笔说道,“实际上,我们最近研究日军的动向,还华中方面军自从北上不利之后,小鬼子有明显的南守北攻的战术倾向,根据情报,近几天,河北、太原、平津一带的日军正在集结,但是,他们没有向平汉路而去,而是奔着山东而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日军要优先解决黄河以南的战事。”竹石清回道,“他们这时候还顾不上开封,徐州才是他们的重中之重。”
“所以啊,正因如此,韩副司令才不乐意打。”刘斐摊摊手,“死结啊——死结啊——没有一个军阀不以军队为立身之根本的,要他在山东死扛日军,这不是痴人说梦么,所以石清,正是因为此,刚刚委座才会跟你说,关于中央军的那些...”
“刘长官,我明白。”竹石清淡淡回复道。
“算了,我知道,你比我聪明。”刘斐贼贼一笑,实际上,对于竹石清,他也是欣赏有加,某种程度上,竹石清只是暂时是他的下属,他非常清楚,以目前的发展形势,竹石清马上就要蹦到他脑袋上了,但他不在乎,刘斐俯首稍稍理了理文件,忽然想起一件事,“石清,蒋百里先生那,你们搞定了吗?”
“嗯,没有问题。”竹石清点点头道,“蒋先生现在还在湖南,过几天返鄂之后,就会来给那帮小兔崽子授课。”
“蒋先生也就能给你竹石清这个面子了...”刘斐轻轻笑了笑,“当初,不只是程潜长官,就算是委员长三番五次要蒋先生来参谋部工作,蒋先生死活以身体抱恙为由,不来,还表示,只干闲差!”
“我很很感谢蒋先生——”
竹石清颇具敬意地说道,“我通过陈诚长官联系到他,他听说我们要搞一支现代化的军队,兴致很高,当场就同意了,我听说,即便是现在的保定军校和中央军校,都未必能请到蒋先生当场授课吧?”
“那是当然——”刘斐笑道,“民国二十三年的时候,蒋先生已经只担任军委会的高级顾问了,但一直游离在实权体系之外,后来,也是委座生拉硬拽,他才同意当中央军校的名誉教育长,但实际上呢,基本上是见不到人的。”
“那我可真是面大,哈哈。”
....
同日傍晚,李宗仁屏息站在机要处的边上,厉声道:
“给韩复渠发电!各战区守土有责,不得擅自退入其他战区!黄河天险务必坚守,各作战部队必须按照战区部署进入指定位置!”
半小时过去。
机要处长王海林苦闷着回头:“李长官,对方没有回应。”
“再电韩复渠部!望兄担起民族兴亡之担,万勿使倭寇垂手而得全鲁!”
又过了半小时。
“李长官,韩副司令回电了。”王海林说道。
“说什么?”
“他说,蒋介石和军委会怎么守南京他是看到了的,都这样了,有什么理由让他守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