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吧。”彭克定迟疑片刻,最后一刻他没有选择坑队友,只是笑笑,“没准以后还要跟三旅一起并肩作战呢,目前什么都不重要,抗日最重要。”
副官见彭克定开窍了,当即拍手叫好道:“旅长英明!咱们和三旅情同手足,虽然咱是两个妈,但咱是一个爸啊,你说是不,等战后两边拉着一块喝个酒,什么仇不仇,高啊低的,都是屁话——”
“行了,你就嘴巴利索!”
彭克定笑了笑,“快去布置!”
“是!”
副官点了点头,刚准备走,外面的警卫营长匆匆入内,向彭克定汇报道:“旅长!不好了!西门被鬼子占了!”
“屁!”彭克定一惊,“怎么可能这么快?”
“千真万确,五分钟前,三旅二团的所有官兵,带着郭文轩走西门撤出,日军紧随其后,顺势占领了西门!”
“我他妈!”
彭克定当即气得把桌子一掀,“郭文轩!老子和你势不两立!”
“旅长!现在怎么办!?”副官意识到这梁子俩人恐怕要结一辈子了,也不再提,只是折步回来问道。
“往北。”彭克定冷静思考后说道,“北门还在我们手里。”
“但北面有小鬼子的部队——”副官蹙眉道。
“打啊!那能怎么办!!?”彭克定都快气疯了,他刚刚才从心理上说服自己,正准备和郭文轩破镜重圆,哪曾想就被这小子背刺了,立刻拾起桌子上的手枪匣子,带着二团仅有的残部往北突围。
突围的路上正好和日军迂回的冈本联队遭遇,冈本镇臣在湖州吃了竹石清的大亏,在那之后把教导总队视为其联队的头号敌人,这下可好,正好撞见狼狈不堪的彭克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冈本镇臣当即放弃穿插任务,直接命令全联队截杀二旅。
一通激战之下,彭克定旅伤亡惨重,二团几乎全军覆没,在追击之下,彭克定没能退到十字铺,反倒是直接去了郎溪。
郭文轩先行撤走,路上也觉得此事不妥,但扭头看了眼火光冲天的广德城,只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老彭,我刚来时那么敬重你,为何偏偏和我过不去,今天算是弟弟的不是,如果没有你们牵制火力,三旅绝不可能撤出来...未来,等我也死在抗日的战场上,我就去九泉之下和你作伴!”
他还不知道彭克定此时把他恨透了,事实上由于日军突袭,通讯临时断绝,他派出了通讯兵前去送信,但情报没能送到,通讯兵死在了路上,而他只是希望二旅能替他们阻击十五分钟,但不曾想变成了这个样子。
三旅抵达十字铺后,面临了一个选择。
向西,是宣城。
向北,是郎溪。
桂永清的命令是教导队全体北上,策应溧水路。
明泉的命令是西撤宣城,转花桥休整。
如何理解这两道命令?
明泉之意,在于保存教导队实力。
桂永清之意,是要教导队担起战局之关键责任。
至少郭文轩目前是这么理解的,他也不知道桂永清在老蒋那不顺,但一听桂永清要亲自来郎溪指挥,他很感动。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北上!
“没有向宣城!?”
明泉真是欲哭无泪,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了,竹石清在他边上候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明泉扭头看向竹石清,“国军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稳定中心,总有人四处挖墙脚,搞破坏,石清,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你能完全打造一支自己掌握的部队,否则我们对日作战,很难取得实质性的成效,靠国府的法度和军纪,十年,乃至二十年都难做到有效协同。”
“明教官所言,倒是有些像前朝的某些家军。”竹石清苦笑道,“明教官,二旅三旅执意北上,现在当如何?”
“你以为我让教导队西撤,是让他们保存实力么...”明泉摇了摇头,“其实对于保卫南京,我还有最后的方案。”
“最后的方案?”竹石清一怔,明泉从未向他提起,邱清泉也没有。
“我虽然一直讲战外线,保内线,但一旦情况不利,我们还有近郊可守,如今外线处处告破,再逐一坚守已无意义。”明泉手扶城墙说道,“在花桥,湖熟,方山,句容,幕府山,我都已经做好了预设阵地,全军转内线作战,是谓,共焚计划。”
“共焚计划?”竹石清一听这名字,感觉有些毛骨悚然,但很快意识过来,“这三山四岭,五湖四溪...明教官,你是想撒豆成兵?”
“嗯。”明泉眼神忧郁,“内外城是我们最后的阵地,每一寸土地,都必须要日寇付出血的代价,哪怕是十万卫戍军全部战死,至少也要叫八万日寇也葬身于此,以水为轴,以山为心,以林为毂,以泽为廓,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就是决死的厮杀和无畏的冲锋。”
竹石清眼中几乎都要浮现出明泉的那股战略图,化整为零,处处乱战,敌中有我,我中有敌...
他的确没想到明泉会把打算做到这份上,但他此时依然期望,战局的发展能站在他们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