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的道路上，浓密的火焰引得特务连不禁回头一望。
“嚯！和俺老家的烟花一模一样嘛——”
一个战士踮着脚喊了句。
“你老家哪的?”旁边的战士问道。
“湖南浏阳得咯——”
“走了走了，小心前边的鬼子掉头！”方文坚摆了摆手，“加速前进！”
虽话出了口，但他也忍不住往后看了看，须臾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庄风桦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第一轮炮打完之后，挥着旗子又打了五发极速射后，这才下令掩藏炮阵。
联队指挥部里，可谓一片疮痍，联队长井田浩二浑身被烤得滋滋冒油，军刀被烧的红透了边，旁边还斜斜躺着大队长，联队参谋，副官等军官，炮弹正中指挥部，现场几乎没有人生还，刚刚纠集起来的大队此刻也战力崩坏，仅有少量的鬼子站了起来，无助而迷茫地扫视四周。
熊熊烈火在军帐间蔓延，在夜色下冲天而显，很快就吸引了其背后河滩地区重藤指挥部的注意。
当重藤千秋要给井田浩二打电话时，电话已经接不通了。
他又发去电报，仍旧无人应答。
猛然，他浑身冒了股冷汗，即刻派出骑兵部队前往探查情况。
半小时后，中村彻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部，满脸涨得通红，惊道：“嘎旮！井田君——效忠了....炮火击中了联队指挥部，川上君，佐藤君，松下君全部牺牲...”
“纳尼！”
平日里处变不惊的重藤千秋此刻终于也是弹射起来，整张脸抑制不住的抽搐，要不是旁边还有个靠背椅供他支撑，否则他真得一下子闷倒在地上，“攻打庙行的，是哪支部队！?”
“还没有，还没有查到。”中村彻低着头言道。
“快去查！”重藤千秋怒吼一声，“还有那支炮兵！都给我查清楚！”
“哈依！”中村彻应了一声，随后问道，“嘎旮，庙行...”
“暂缓吧。”重藤千秋冷静了三分，踉踉跄跄地盘腿坐下，举起一杯茶，双目无神地抿上一口，“第二联队完了，黑田联队此时还没有过河，连支那军的情况都没有搞清楚...你去指挥收拢前线的部队。”
“哈依——”
中村彻随即转身离去。
....
最懵逼的还是正在强攻庙行的秋山大队，正面攻坚不利，背后火光冲天，一时间现场的鬼子甚至忘了开枪，过了许久他们才知道自己的联队长已经没了，联队参谋也没了，秋山不曾想，自己出来一趟，居然成了第二联队的最高指挥官?
喜悲参半的他带着部队返回指挥部，收拢溃兵，部队整合之下，居然比他满编的秋山大队还要多出两个中队，又逢中村彻参谋长亲自前来接应，他也就“高高兴兴”地领兵回蕴藻浜升任第二联队联队长了...
庙行之内，前线的将士们正在抢筑工事，残破的镇公所内，几个连长围在一起吹牛打屁，方文坚愣是将轰炸小鬼子联队指挥部的故事说得神乎其神，什么内心间的博弈，什么十字路口的抉择...
竹石清只是攥着他带回的地理信息图在边上研究，如此路口，左右极为空阔，对于设伏来说，并不能算有利地形，如若拼死抵抗，伤亡必然不在少数。
“石清，我看了，这地儿，不适合阻击。”方文坚冒出脑袋说道。
竹石清摸着下巴，皱着眉头，顺着太庙路往南一指，打量道：“这个地方如何?”
众人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黄登村。
黄登村位于庙行西南方向，相距大概两三里路，借助房区作战，的确是要比野战强上许多，利用村子的地形，还能埋设地雷，布置诡雷等战术迟滞日军的推进，属于是来的人少就吃掉，来的人多就堵住的打法。
“这地方好是好。”李鸣宇思忖半晌说道，“营长，就是，这地方是不是离秀灵山有点近?”
于彦君也出来补充一句：“好像是这么回事，我在61师的时候，有一次路过这块，那个小山沟子离大场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这个黄登村比我们还要靠南，要近上不少，我们要是守在这里，要防止酒井支队夹击我们。”
“离秀灵山近不是挺好的么？”
竹石清翘嘴笑笑，开玩笑道，“如果一营二营打不下来，咱还可以去帮帮场子。”
众人对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纷纷点头：“好啊——好啊——”
抬腕看了眼表，十一点二十分了。
“方文坚，李鸣宇，万俊！”竹石清环视众人厉声下令道。
“到！”
仨人顿时从凳子上站起来，向前一步，板正身形回道。
“立刻沿庙行北路小路，前往黄登村布防，沿路多设地雷，多布诡雷，不许出击，挡住日军南下之敌，即可。”
“是！”
“姜勇！”
“到！”
“你部接替庙行东线阵地，警戒日军动向，敦办电话布线工作，通讯建立后，立刻向此地汇报。”
“是！”
“于彦君，二连警戒指挥部，待命。”
“是！”
“全体出发！”竹石清摆了摆手，整个指挥部顿时一哄而散，各自离去。
须臾之后，指挥部外便传来阵阵踏步之声，此番，竹石清派出三个连共计七百余人的兵力驻守黄登村，理想的情况来说，阻击重藤支队半夜时间，绰绰有余。
一切布置完毕后，竹石清靠在椅子上，两腿抬起搁在桌上，整个人呈平躺姿势，右手撑在脑袋，接起电话，摇向周绍辉：
片刻后，电话接通。
“绍辉，都布置完了，团部有什么指示?”竹石清语气轻松地说。
“没什么指示。”周绍辉低头看了眼表，补充道，“哦，就是庄营长现在由团长亲自指挥，他们的原计划不变，还是轰击秀灵山的东面。”
“祝他们好运吧。”竹石清笑道，“绍辉，你让骑兵连给我派一个班的战士来。”
“干什么？”
“我把阻击地放在黄登村了，短时间电话线接不过去，需要几个传令兵。”
“成，我待会就去给萨连长说。”周绍辉随即打趣道，“我说石清，你这把我的警卫部队又给抽走了不少，到时候我要是被鬼子偷袭了，那你要负责的！”
“得得得，我自个跑着去传令吧。”
俩人拌着嘴挂断了电话。
....
十二时整，蕴藻浜沿岸很安静。
除了围攻大场的第3师团还在发起冲锋，其余各战场都陷入静默，孔家宅西段，六门大炮被庄风桦再度推了出来，这一次，他们的炮口经过大角度的修正，开始对准那个早已侦查好的目标——秀灵山。
夜空下，凉风习习，现场只有榴弹炮滋滋的旋拧声，咕噜一声炮弹入仓，右前方，令旗兵举起的红旗已经抬起，随后猛地将旗帜挥下。
“放！”
嗵嗵嗵——
“放！”
嗵嗵嗵——
“放！”
数个轮回之后，庄风桦大步流星来到阵前：“调整炮位！十发极速射！”
集束性炮群的轰出，使每一门榴弹炮都在这松软的土地上产生了不同程度的位移，轮轴深深地嵌入土层之中，扬起的沙尘在风中飘散着，起初赵宇竹只是听庄风桦那么介绍一番，这一刻，他真正看到了作为顶级炮手的素质，炮兵小组立刻炮阵调整，重新调整射击角度，调整完毕后高声汇报道：
“一号炮就绪！”
“二号就绪！”
....
“十发极速射！准备——”
“放！”
嗵嗵嗵——
密集的炮火砸向了秀灵山的东坡，一时间在黑暗中炸出一朵巨大的蘑菇焰，山顶上，酒井支队第25联队联队长渡边俊急急忙忙地从指挥部里跑了出来，站到山头一看，半山腰处的阵地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且这炮火正在向着山顶而延伸。
渡边联队长生性谨慎，他立刻向太庙公路西段的酒井指挥部打去电话。
“莫西莫西，联队长阁下，秀灵山遭到炮击。”
酒井不紧不慢地接过电话：“注意观察敌情，我立刻联系航空兵起飞。”
庄风桦开炮之后，远在闸北的胡梓良立刻电令一营，二营分别从东南两个方向抢山作战。
蛰伏已久的两个营长立刻命令趁着日军立足未稳，精于防炮之际发起突击，均将部队拆解为班排单位的突击队，沿着多个方向上山！
哒哒哒哒——
半山腰上的日军火力点立刻开火还击，双方转而进入混战，刹那间，整个东南连线枪声大作，火网交错，二营的推进十分迅速，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撕开了日军的前哨阵地，占领平台，随后组织人手向山腰地段突击。
而在这里，他们遇到了大麻烦。
整个半山腰被日军修筑了大量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几乎是挂在山上，每一个碉堡至少可以容纳三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子弹如暴雨般向下倾泻，毫无遮掩的战士只得后撤。
....
庙行，几人向北望去，隆声阵阵。
“开打噜。”于彦君瞥了眼窗外，嘀咕了一句，“营长，你觉得两个小时，拿不拿得下来?”
“不好说。”竹石清摇摇头，“秀灵山连基本的火力点我们都不清楚，还得靠边打边摸，仰攻哪有那么容易，虽然酒井支队不是甲种师团，但也是日本天皇的近卫军，战斗力不会差的。”
“我听说25联队只有两个大队。”于彦君咂舌道，“一营二营加在一起，快三千号人了，又有榴弹炮助阵，我看没那么难，估计，一个小时，就能打到主峰。”
“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竹石清苦笑着摇摇头。
“主要是，营长，要是一个小时拿不下来，咱这边能堵住重藤支队，大场那边可拖不住第3师团，不能迅速拿下的话，会有被反包围的风险。”于彦君言道。
“你这话还说得像个人话。”
叮叮叮——
穆枫顺手接起。
“穆副官，外线电话已接通，劳烦转告营长。”姜勇在电话那头说道。
穆枫看向竹石清，竹石清已经点了点头：“知道了。”
“好的，姜连长，保持警戒！”穆枫回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整个秀灵山打得昏天黑地，半小时过去，二营没能再前进一步，那几尊碉堡他愣是用掷弹筒打不掉，组织敢死队也冲不掉...
“狗日的，有碉堡怎么了！?一排长！继续上人，炸了他！炸了他！”
二营长廖春生在山脚下急得直骂娘。
仅半个小时，二营就伤亡超过三百多人，而此时的战果，也仅仅只是肃清了一线平台上的日军。因此，廖春生下令时，旁边几个排长都纷纷劝阻，他们希望这活能交给榴弹炮营去解决，但很快，天空中阵阵的嗡嗡声瞬间打碎了他们的幻想。
不错，这次日军的航空兵是正儿八经开始四处巡视了。
哪怕是冒着夜色，在酒井源太郎的命令下，第四航空中队拔地而起，在整个淞沪平原上盘旋，常和炮十团打交道的他们，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知道对方只能说德造十五榴，淞沪进行到今天，他们已经成功炸毁了炮十团三门榴弹炮。
孔家宅侧，庄风桦一刻不敢停留地偃旗息鼓。
留给一营和二营的，只能是自力更生了。
....
另一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三个连吭哧吭哧在黄登村干的热火朝天，地雷坑都刨了三十几个了，其中真地雷一半，空坑一半，正是方文坚用来迷糊鬼子迟滞推进的方略，见没有日军前来，李鸣宇发挥巷战的经验传统，把房屋上下打通，左右贯穿。
警卫连甚至无聊地在村中央布置环形工事，重机枪小组正在对着枪管哈气，接着用袖子给枪身除锈。
仨连长保持相同的姿势踩在面北的麻包上，低头看表，已经快一点了，重藤支队连个屁都没放！
“妹妹的，还来不来啊...”
方文坚眉头紧蹙，环视旁边两个兄弟，他俩也是面面相觑，一齐应道：“可能睡着了?”
利用这个时间，没等周绍辉派出骑兵，庙行，孔家宅，黄登村几地的电话线都被通信兵铺设好了...
“重藤支队搞什么玩意?都死了吗？”于彦君听着黄登村传回的消息，不可思议地骂道。
竹石清摸了摸下巴，来到地图前，嘀咕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事实上，这次竹石清还真是误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