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留着马五德,才能顺着这条线,摸清楚日本人更多的动作,才能争取到更关键的主动权。
只是,马五德接下来,会请求调去北平的哪个部门呢?
。。。。。。
次日,鼓楼区一处大院的卧房内。
此时马五德被噩梦惊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胸腔里的空气像是不够用一般,扶着床头“呼哧呼哧”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悸。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空荡荡的半边床,随后起身朝门外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一阵稚嫩的呼喊:“日本鬼子,受死吧!”
五岁的马正飞攥着把木刀,正踮着脚扭身劈砍。
他余光瞥见愣在门口的马五德,眼睛一亮,立刻收了动作,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伸手仰着小脸要抱:
“爹!您醒啦?”
马五德俯身将儿子抱起,手指轻轻蹭过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放轻:“小飞,方才喊什么呢?”
“喊日本鬼子受死呀!”
马正飞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
“学堂先生说,鬼子是咱们的敌人,咱们读书、练本事,都是为了把他们赶出国门!爹您是当兵打鬼子的,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当兵!”
马五德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声音压得更低:“小飞,你没跟同学说爹当兵的事吧?”
“没有!”马正飞用力摇头,小脸上满是“我懂”的神情,
“我知道这是隐藏身份,怕鬼子报复咱们!”
马五德被儿子的机灵逗笑,刮了下他的鼻尖,把人放到地上:“玩去吧,别摔着。”
看着马正飞挥舞木刀跑远的背影,马五德靠在门框上,喉结动了动,一声轻叹压在心底。
在儿子眼里,他是打鬼子的英雄,可他如今却已经在为日本人做事了。
而那点转瞬即逝的羞愧很快被压下去,他闭了闭眼,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选,不后悔。
“阿哥醒了?”
温润的女声从旁传来,田家巧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过来,白瓷碗沿凝着细密的水珠,
“刚炖好的,你尝尝。”
马五德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抬眼看向田家巧:“家巧,你手艺还是这么好,比酒楼里的还香。”
田家巧抿唇笑了笑,轻声说:“那阿哥回头给母亲带些去吧,就说是在酒楼买的。”
马五德握着碗的手顿了顿,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田家巧打断道:
“阿哥别觉得亏欠我。这样就挺好的,母亲虽不接纳我,可只要阿哥不嫌弃,我就知足了。”
看着田家巧乖巧的模样,马五德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他家的事说起来其实也简单:正妻舒然是他的童养媳,当年家里落魄时,是舒然守着母亲撑了过来,却也落了不能生育的病根。
而母亲念着舒然的恩,极力反对他再找,可他想为家里延续香火,便瞒着母亲,纳了田家巧。
同时,舒然心里也清楚,却从没闹过,还帮着一起瞒母亲。
马五德常想,他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到这两个懂事的女人。
至于什么国家大义、民族荣辱,在他心里,远不如护着这些家人安稳来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