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快过了一个星期。
申市那边,
敏之每隔一两天,就会发来一封电报…
随着留下的那些方案,也开始逐渐的落地实施,
实业银行的各项业务,也步入爆发期。
短短数月的时间,
已经在上海滩已经金融圈和银行界里,
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另一件事。
《大地》
这本寄予厚望的书,和《尼罗河》一同发行,已经一两个月了。
除了还算说的过去的销量之外,
墨蒂出版社那边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似乎在大洋彼岸的文学界里,没泛出什么浪花。
“不至于吧……”李子文嘴里嘟囔着,眼神里有些放空,
“难道美国佬看不懂中国乡村?”
“不应该啊……赛珍珠都靠着这本书先是获得普利策奖,后来更是拿了诺贝尔奖……而且销量比这更高才对?”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中…国人!
“他娘的…这是歧视?”
想到这里,李子文忍不住的吐槽两句。
“子文,有人送请柬过来。”
心中正有些上头的时候,只见房门打开,吴语棠的手里拿着一封大红帖子。
“谁送来的?”
“说是冯府送来的?”吴语棠也有些疑惑。
难道是五哥儿?
有什么事,一个电话不就行了。
还用什么请柬。
李子文笑着接过来,打开,一眼扫过。
不是冯庸
而是冯恕。
请柬之上
为母亲庆贺大寿,举办堂会,邀请自己过府赴宴。
“冯公度?”
李子文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看,嘴里冒出一句,
“这位跟我也不算熟啊……”
吴语棠也探头看了一眼,轻声的问道
“冯恕?就是那个‘无匾不恕’的冯公度?”
“可不就是他。”李子文把请柬往桌上一搁,笑着回道。
说起这位老兄,也是个妙人。
前清翰林,担任过海军部从一品大员,
二十年前创办京师华商电灯公司,担任总办,算是终结北平油灯时代。
后来更是建前门电厂、石景山电厂…和电气学校,培养国内的首批电力人才。
也算的上实业救国的典范。
更有意思的是,
老先生还是大书法家
擅长颜体……北平现在商号匾额多出其手,比如张一元茶庄、同和居饭庄、中华大药房都是其代表。
坊间更是盛传
“有匾皆有恕,无腔不学程”
名头不小。
“人是好人,可我跟他至少没什么的交情……?”
李子文心中也有些纳闷。
“那人家怎么忽然请你?”吴语棠打趣道。
李子文斜了一眼,似笑非笑,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配似的。”
吴语棠被他那眼神看得一乐,“既然如此…那么请你肯定有事。”
“有事…去了才知道。”
李子文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一把搂过吴语棠,脸上抹过一丝坏笑,“对了,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儿去。”
“我也去?”吴语棠有些意外。
“怎么,你不去…万一有么王公贵胄、督军高官。看上我了,非要把女儿嫁给我,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拒绝?”
“你敢!”吴语棠知道李子文开玩笑,
脸上微微一红,
“你就嘴贫……我去还不行吗?””
李子文一脸理所当然,
“到时候你往哪里一站,瞧我李子文有这么漂亮的夫人,……‘哟,有主了’,那不就省事儿了嘛。”
“就臭美吧你。”吴语棠调侃道,不过很快…声音一变,带着几分娇媚,
“你的手…?现在不是时候…晚上…”
李子文看着吴语棠落荒而逃的背影,
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
脑子里开始转起来。
这次冯恕找自己…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没有几天!
到了正日子,
李子文换了一身时髦西装,收拾得干净利索。
而吴语棠同样穿了一件青花色的旗袍,外头罩着一件绒线开衫。
头发挽成髻……干干净净的,温婉可人!
李子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吴语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在想,”李子文摸了摸下巴,“你说我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找了你这么漂亮的媳妇?”
吴语棠脸一红,“那还在外面,沾花惹草。”
“呵呵…呵呵!”
李子文神情一愣,尴尬的笑了两声,不再多言,
挽着手出门,上车。
冯家离着李子文在北平刚添置的宅子不远。
就在西城区羊肉胡同。
没过多久…
汽车稳稳停了下来,
只是还没进去,透过车窗就看见整个巷子里,
人山人海…来来往往,
李子文扶着吴语棠下车
抬头看去
三进的大院落,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左右蹲着两只石狮子。
台阶上站着两个穿长衫的管事,一见来人就迎上去引路。
一进院子,
里面更是好不热闹,
前厅里三三两两聚着人,
穿西装的、着长衫的、戴礼帽的,
甚至还瞧见几个穿军装的在院子里谈笑……
几个下人端着茶盏点心不停的穿梭往来。
引着刚迈过二门,还没站稳,
就有几个人认出了自己。
“哟,这不是李子文李先生吗?”
“李先生来了!《大国崛起》那书写得好啊!”
“您银行办的好…回头我去您哪里存点款!”
……
看着围上来,热情拱手打招呼的众人。
虽然大多都有些面生。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李子文撑着笑容,一一点头应付。
正寒暄着,
只见正厅里,
一个精神矍铄、须发花白的老者快步迎了出来。
绸面长袍,脚下踩着白底黑面的布鞋,颇为儒雅。
李子文看着来人,
正是冯恕……冯公度。
“李先生!”冯恕一拱手,笑声洪亮,“你可算来了,我还当你这个大忙人不肯赏光呢。”
“公度先生说哪里话,老太太寿辰,晚辈理当前来贺寿,哪有不来的道理?”
说着把吴语棠拉过来,
“这是内人,语棠……语棠,快给公度先生见礼。”
吴语棠盈盈一福。
冯恕笑着上下打量了吴语棠一眼,
片刻之后,捋着胡须笑道,
“李先生好福气啊。”
……
等到李子文给老夫人拜完寿之后,
冯恕忽然凑到跟前…神色一正
“李先生,今个儿有个人你得见见。”
李子文心头微微一动,
呦…这是来了
不过面上不显,只笑了笑,
“哦?公度先生要引见谁?”
冯恕没直接回答,只伸手做了手势,引着李子文
“东花厅坐着呢,跟我来。”
……
东花厅是一间不大的厢房,
外头一道雕花木屏风,似乎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李两人一进门,
就看见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
一身长衫…
手里正端着盖碗茶,神色凝重。
“子文老弟,这位是……”冯恕伸手指了指,笑着就要开开口介绍。
“不劳公度兄。”
中年男子连忙放下茶盏,起身,嘴角浮起一丝笑,
“在下李思浩。”
李子文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李思浩?
段祺瑞面前的财神爷?
现在北洋政府的财政总长?
前些年曹锟倒台之前,
当时的财政总长王克敏还和自己有过几面之缘。
后来段祺瑞重新出山
一道通缉令,逼着王克敏直接从大使馆,远遁日本。
现在…
李思浩被被扶了上来,做了这财政总长和盐务署督办。
不过,现在自己…名义上背靠着奉系。
一来倒也不怕他以势压人。
二来也没有相求之处,
也只是礼貌性的,拱手行礼,
“李总长,如雷贯耳。子文今日有幸一见,不胜荣幸。”
李思浩抬了抬下巴,看着眼前的李子文,
虽然看似谦逊,
但也瞧得出来,没有多少恭敬之色。
苦笑一声后,“李老弟…坐下说话。”
李子文倒也不客气,
直接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
心里头也在嘀咕……李思浩找自己做什么?
借钱?没有!
磺胺?有张学良顶着…也不太可能。
难道是看了自己的书,想要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