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
李子文开始在奉天、北平、津门之间来回奔波。
北平这边，清华的大学部终于落地了。
以后不再只是留美的预备部。
而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有了自己的本科部
九月的时候，招收首届大学普通科一年级学生。
一百三十二人。
当李子文拿到名单的时候，手都在抖。
王淦昌。
李健吾。
韦杰三。
一个个名字，这些可都是后世如雷贯耳的人物。
“李教授，你怎么了？”旁边的教务人员看着李子文脸色不对。
“没什么。”
李子文这才反应过来，把名单放下，笑着叹道，
“就是……觉得这些人，将来都了不起。”
“这才刚入学，您就知道了？”
李子文也笑了笑，没有解释。
……
国学研究院，那边
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赵元任。
担任四大导师…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泰山北斗。
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李子文还特意去听了一堂梁启超的课。
不亏是一代大师
讲的国学小史
随口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并且激情澎湃、文采极好，
简直“比看戏还过瘾”。
……
至于女师大那边。
倒杨运动还在发酵。
杨荫榆校长和学生的矛盾，越闹越大，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
宗帽胡同里。
为复校斗争的女师大学生，在临时校舍举行开学典礼。
除了鲁迅之外，
李子文，还有十几个教授学者。
也都到场讲话，鼓舞士气。
“各位同学，你们现在争的，不只是一个读书的机会。”
“你们争的，是女子的尊严。”
“是中国的未来。”
“坚持下去，你们不会输。”
李子文的讲话结束，台下掀起一阵掌声。
除此之外
李子文让孙子寿在萤火基金里，专门为女师大拨了一笔款子，
支持女师大学生的斗争。
……
奉天那边。
此刻也在悄然发生着一件大事。
小河沿施医院。
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医院门口，一直排到街角的电线杆子底下。
足足有七八十号人。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想往前面挤。
“干什么你？排队！”前面一个中年妇女语气不善的，拦住了他。
“大姐，我爹快不行了，求求您让我先买，就听说这里有救命的药，”
“谁家不是快不行了？”妇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我排了一宿了，你让我让你？凭什么？”
年轻人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姐，求求您了，我爹真的……大夫说再不用药就……”
妇女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行吧，你站我前面。但是不能往更前面挤了。”
“谢谢大姐，谢谢大姐。”
年轻人抹了一把眼泪，站到了大姐前面。
……
天光大亮。
医院的门终于开了。
人群就像是潮水一般，直接往前涌。
“别挤别挤！”
“一个一个来！”
几个护士和护工拼命维持秩序。
但还是挡不住往前挤的人群。
“我说了别挤！”一个护工扯着嗓子，朝着拥挤杂乱的人群…厉声喝道。
“再挤今天谁也不卖了！”
听见这话…人群这才稍微安静了一些。
……
走廊里挤满了人。
呻吟声、咳嗽声、哭声混在一起。
闷热的天气里
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消毒水、汗味、还有病人身上的腥臭味。
几个护士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
托盘上放着几个白色的小纸盒。
盒子上印着几个蓝色的小字
“致远磺胺”。
“让一让，让一让。”
年轻的护士长推开诊室的门。
把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女扶了进去。
女人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孩子不停地咳嗽，像是止不住一般。
“李太太，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药。”
坐诊的陈大夫拿起一个纸盒。
打开。
里面是一小瓶白色的药片。
“这是刚到的新药……一天四次，一次两片，温水送服。”
他把药递给女人。
“三天后回来复查。”
女人接过药，手直发抖，眼神夹杂着希望…
“陈大夫……这药，真能治？”
“真能。”陈大夫语气肯定。
“上周有一批脑膜炎的病人，用了这个，救回来大半。”
“你儿子的肺炎，用上这药，问题应该不大…不过一定要听医嘱，不可私自增加药量，否则的话，也会有副作用……”
女人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陈大夫，我知道……知道，一定听您的，谢谢……”
“别谢了，赶紧回去给孩子吃药。”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大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看了看桌上的处方单。
这才，上午九点……
已经是第十七个开磺胺的方子了。
……
诊室外面。
一个男人拦住了一个刚拿药出来的女人。
“大姐，你买的什么？让我看看。”
“磺胺。”
“多少钱？”
“八块。”
男人咬了咬牙。
“能不能卖给我？我出十块。”
女人把药盒往怀里一搂。
“不卖！这是给我儿子的命！”
男人不死心，“十五块！”
“我说了不卖！”女人瞪了他一眼。
“你有钱你自己排队去！”
说完快步走了。
男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回头看了看长长的队伍。
心中有些绝望！
继续排队，现在这药这么抢手！
等轮到自己的时候…恐怕早就没了…
……
不远的病房里。
几张床，挤满了正在呻吟的病人。
一个年轻护士…提着满是液体的玻璃瓶，准备输液。
病人是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有气无力…
瞧着，是进气多出气少…也快撑不了多长时间，
“忍着点，扎针了。”小护士找准血管，直接一针下去。
躺在床上的汉子，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任凭护士的摆弄，
“好了。”小护士调了调输液的速度。“这是今天加的磺胺，消炎的。”
走廊另一头。
陈大夫从诊室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刚从病房里出来的护士，走过来。
“陈大夫，今天又开了二十多个方子了。”
“嗯。药还够吗？”
“不够了。咱们院长扣下了一批…上面不少人都打过招呼了…剩下的那点已经发完了。”
“发完了？”陈大夫皱了皱眉。“还有二十多个病人等着呢。”
“我知道。……但是真的没有了。后天才能补货。”
陈大夫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那就让病人后天再来吧。”
离开以后
忽然一顿，转过身来，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跟他们解释一下，只要药一到…就立刻用上。”
护士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
而此刻，同样的场景，
发生在奉天的其他的几所医院里。
只是没过多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从奉天传到北平。
从北平传到天津、上海。
先是几家教会医院弄来一批磺胺在用。
接着是公立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