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那军看上去今天很活跃，德川那家伙的航空兵团今天在确山以南生吃了七八次他们的补给线，从队伍密度上看，每一次都是团级左右的补给队。”
通向关东军司令部作战室的狭长步廊间，代参谋长吉田雄一用轻佻的语气同村山翔二开着玩笑，
“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其实我早以为支那军把厨子都派上战场了——”
村山翔二冷哼一声，声音中夹杂着少许无奈：“其实我们也差不多了，吉田。”
不过，自从宫川良雄跑路后，关东军司令部的气氛终于缓和了。
这几日，他们一路南下，攻克许昌、禹州、蒋李集、颖河、清潩河等地，可谓攻城拔寨无往不胜，现在已经将主战场推进到了临颍县近郊。
整个第3兵团十几万人此时困堵在临颍至漯河的不足60里的铁路线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爆发决战是必然的。
村山翔二回到了作战室：“报告各师团的位置。”
作战参谋抱着文件跑来：“第1师团，已运动至吴城、师灵一线；第4师团，主力已达望田镇，第12师团傍晚时已沿颖河南下，正在临颍县西北向和孙连仲19军团激战，战况很顺利，明日预计会取得重大突破；借调的第7师团已抵达商水，预计明日正午可进至漯河东面。”
“此外，由河边正三参谋长指挥的3、5、109、14、11机动师团等部也已经进至豫南。”
（战役示意图）
听完作战参谋的汇报，吉田有些兴奋地搓着手：“阁下，我想我今晚可能会睡不着了。”
“看样子你很兴奋？”
“我必须兴奋。”吉田没有收敛他的笑容，“帝国陆军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合围，快十个师团朝着一点进发，或许完成歼灭战的时候，可以由您和河边总参谋长现场检阅胜利之师。”
“我肯定，随军记者都盼望那个画面，这种照片只要发布，我们就是国民的英雄，我们回到东京是可以走红毯的！”
村山翔二被吉田的率真逗乐了，乐的点并非什么狗屁照片，而是这场战役如果真的取得大胜，关东军和华中派遣军的主司令官都不在，居然要两个参谋长来进行检阅。
想到这里，村山翔二无法抑制这种暗爽。
咳咳——
他恢复正经：“后勤部队一定要全力保障，几十万人的供应...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吉田：“的确不容易，否则支那军也不会天黑之前就开始抢运的，这在之前可没有过。”
“我们辎重部队但凡有支那军一半的精神，唉。”村山翔二无奈地摇了摇头，唉出声的那一刻，他停住了，就好像是日本电影里列车上的时间凝固一样，他愣愣地看着地图，几秒后，他猛地转过头，用凌厉的目光盯着吉田。
吉田吓了一跳：“阁下，是我犯了什么错么？我可以为此解释，或者道歉。”
“不。”村山翔二神经紧绷地抬手，“吉田，如果支那军选择在今晚发动总攻，强行突围呢？”
吉田摇头：“应该不会。”
“为什么？”
“支那军比我们更需要战争准备，支那士兵配备的弹药基数很少，前线的消耗巨量，所以，从决战的角度考虑，他们需要更长的准备时间，如果连我们都没准备好，支那军又谈什么呢？”
村山翔二：“但这不是没有可能对吧？”
“只能说可能性不大。”吉田微微蹙眉，苦笑着把话松了松。
村山翔二端着下巴开始徘徊，这让吉田和旁边没有离开的作战参谋有些面面相觑，其实在他们看来，一般情况下，支那将领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赌博，就算是突围，他们也未必能在弹尽粮绝前撕开一个师团的防线，毕竟西平走廊宽度有限，你就算是调来一千万士兵，能在正面作战的也就那么些。
“阁下怎么突然如此担心。”作战参谋欠身问了句。
“支那军怎么突然开始抢运？之前为什么不运，难道是他们改变了原有的计划？”村山翔二开启连环问，他甚至嘀咕，“我怎么感觉支那军总抢在我们前面行动？”
“这不是第一次了吧二位？”
吉田和作战参谋对视一眼，尚未褪去的回忆涌上心头，他们点头：“阁下，的确如此，我们在豫西北没有能逮到一支张治中的部队。”
村山翔二露出有些魔怔的表情：“我甚至怀疑他们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又把目光扫视周遭：“就好像有人盯着我们，然后当我们走出这间屋子，张治中就已经知道我们明天要发动攻势了...”
周遭的一圈参谋被这一扫看得是一阵寒颤，纷纷前出一步，摆摆手：“阁下，我们都是从满洲一路跟着您的旧部啊！”
“我当然不怀疑你们是奸细...”村山翔二眯着眼沉吟，忽然，他停下动作，看向吉田，
“该不会是我们的电码本泄露了吧？”
“啊，这....”众人面面相觑。
....
竹石清端着一杯热茶看着立体沙盘：“我还是感觉今晚发动总攻...怪怪的。”
苏明方仰起头：“竹长官，怪在哪？”
“不怪么？”竹石清蹙眉回头，“你看了后勤司令部的电报吗，他们把徐司令调到信阳了，问题是铁路线太空旷了，这不是督军就能搞定的问题。”
苏明方撇嘴：“其实我是从战略层面上考虑的，周边的日军已经集结了很多了，再不行动，的确可能被捂在里面。”
说着，苏明方还把那些抄录下来的电文一份份给竹石清看，这其中就包括了各个师团目前的所在位置。
如果用地图对照来看，嚯！“8”字合围！
这就是真正的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下围棋堵气眼呢！
竹石清瞥了一眼苏明方绘制的番号图：“他妈的这么多人，不会打到一半没弹药了，然后友军部队之间开始互相抢子弹抢粮食吧？”
“所以要速战速决，这是最基本的。”苏明方指着上蔡的位置，“我相信张总司令也是这么打算的。”
竹石清翘头问：“这次阵前指挥是？”
“罗司令。”
“那轮到他头疼了。”竹石清有些同情地说道，“西平走廊这一块之前日本人吃的亏我们也得吃一遍，这里不是打人海战术的好地方。”
苏明方两手一摊：“没办法，现在只能这样。”
竹石清叹口气：“可惜我们帮不上什么忙。”
苏明方又开始安慰：“竹长官，我们在这里拖住日军最精锐的两个师团，已经很厉害了，毕竟我们是最先打响的，张总司令看我们的战报也能预判到这场战役的烈度。”
竹石清微微颔首：“所以仲逸风的伤亡报告呢？怎么到现在都没报给我？”
“只有大概的情况，因为他们一直都在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一支新部队，竹内隆介好像不太在乎牺牲，他们就好像没有感情一样。”
“什么意思？”
然后苏明方将新里乡敌我炮兵互相伤害的情形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当然，他没有夸张战情，只是描绘了一下88师的不容易。
听完之后，竹石清缓缓落座，陷入沉思：“74师已经北上了，我估计在平汉路打响的差不多时间里，他们也就到了仲逸风边上，要挡住竹内我看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按你说的，这仗也太惨烈了，这不得把仲逸风的第5集团军打光啊？”
苏明方短叹一声。
其实从伤亡数据上看，这个比例完全能够接受，要知道竹内隆介半个小时不到就阵亡了快一个满编大队，上千号人呢！
“待会如果线路空闲的话，给老仲打个电话，让他给5集团军留点种子，74师也是可以干脏活累活的。”
这应该是竹石清唯一能帮到第5集团军的了。
苏明方点头：“好。”
...
淮北前线，19:38PM。
入夜之后，双方换了打法。
作为用炮的高手，竹内隆介不会傻到把木本旅团再次送到150mm榴弹炮的下面去填鱼塘，就这个炮击密度，他就算再出动十个大队都换不光仲逸风的炮弹。
进入黑幕的阵地对双方的火炮侦察是公平的。
就看谁的观测组看得更准，谁的通讯效率更高。
这个时间点木本旅团的铃木大队正在做攻击准备，鬼子们抬头看向重新燃起点点灯火的新里乡阵地，不禁有些发虚，那么大口径的炮弹落在头上是百分之一万活不下来的。
这个时候，两辆九七式、四辆九五式、四辆装甲车沿着公路线抵达了旅团驻地。
师团参谋向木本宪一敬礼：“少将阁下，这是师团长给你们加派的火力，希望你们这一次能取得成功。”
木本宪一尴尬地回敬：“感谢师团长阁下关心...”
随后，他瞄向了那几辆车，他的心底很苦涩，这些家伙又能挨支那军几炮？
刚巧，即将冲锋陷阵的铃木大队长凑近问：“旅团长，竹内长官就不能让我们白天冲锋么？这样我们会少死很多人，我保证我一个大队就能把对面的88师打退。”
木本宪一别过头：“祝你好运，铃木，兴许你可以在阵地上和支那军多混战一会，这样敌人就会有所顾忌。”
这本来是一句话玩笑话，但铃木当真了。
十分钟后，凭借着既定坐标的调试，日军的105mm重炮开始向新里乡的堑壕群倾泻炮弹，整个新里乡再度被炸的地动山摇。
泥泞的土地已经被炸的松软有形起来，裹着黑颗粒的土层翻了又翻。
其实在短兵相接之前，竹内师团并没有办法预判仲逸风会投入多少人到一线阵地，这毕竟是他们整体阵型的一角，也是关键的突出部。
和铃木大队一样，进入这片堑壕的都是随时会死的士兵。
炮击十分钟后，铃木大队呈三条攻击线开始突击，他们按照操练的要求，以作战小组的形式交替突击，攻击线路之间的真空由装甲车和九七式战车填充。
而贴有膏药的军旗跟在车队的后方，鬼子小队长们挥舞着战刀喊杀着向前。
同一时刻。
竹内师团指挥部内。
“假消息已经下达了。”
参谋长中山健太端着手稿从机要室里走出来。
竹内隆介：“你是怎么说的？”
“目前主持14师团军务的是28旅团那个少将，名叫森田范正，我跟他打了一通电话，命令14师团的主力除了炮兵、工兵外，其余向上阜公路靠近，隐蔽起来。”
“然后就是拟电咯，这个简单，我以严词命令14师团各部听候竹内长官您的吩咐，立刻奔赴淮北前线投入进攻，务必要在明日正午之前协同我11机动师团撕碎敌大别山警备兵团构建之防线，以达策应豫南之效，命令各部星夜兼程。”
中山健太娓娓道来，落座之后抿了一口茶。
“森田那家伙有什么说法？”竹内隆介微微一笑，“对我们的命令就这么不折不扣地执行？”
中山健太：“岂敢不从？土肥原现在已经经阜阳押解回上海了，河边参谋长虽然电话里不说什么，但还是给他扣上了一顶贻误战机，阵前抗命的帽子，包括59联队长，也是死有余辜了。毕竟中村旅团的事情一定要人负责的。”
“哦对了，中村没了，但中岛还活着吧？那家伙现在在哪呢？”
中山健太：“临泉被宋明阳和孙立人击败后，觉得羞愧，不敢见你，于是跑到淮西打游击去了，也是昨天，第3师团路过，才把他们临时收容，藤田将军还安慰他们呢，虽然中村旅团没了，但第11机动师团回来了，专门要派人给他们送来，但中岛不愿意。”
闻言，竹内隆介无奈地摇摇头：“好歹还活着，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的对手从满洲退到大别山，枪口大都也都是朝外打的，我向来不喜欢那些拿着把短刃在自己肚子上故弄玄虚的人，这没意义，如果不狠狠扎下去，反而显得矫情。”
“那？”
“这次14师团北上，就让中岛和担任他们的参谋长，我不是把佐野忠义当场裁决了么？正好——”竹内隆介扬了扬下巴，“其实佐野是个明白人，但很可惜，我一开始本不想杀他，唉——”
“哈依。”中山健太颔首。
轰隆——
这时候，竹内隆介听见了前方的隆隆炮响，他走到门口，看向前线：“木本宪一那家伙估计现在也牢骚满肚吧？”
中山健太跟上：“给他们点时间吧，阁下，尽管师团上下是按照您的训练模式操练，但是，这些指挥官毕竟不是您在伏龙芝的同学嘛。”
竹内隆介倒没说什么，继而问道：“川崎大队准备好了没有？我在返回之前叮嘱了那家伙，如果这一次辜负我的期望，回来我会让他好看的。”
中山健太：“放心吧，搞不好，这一次就可以将仲逸风的防线彻底破开。”
竹内隆介摇摇头：“那还是不太可能，敌人的74师应该快到了，那是竹石清的嫡系，就算是把他们杀光了，我估计竹石清也会亲自端着冲锋枪到前线来。”
“所以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在今晚，或者说后半夜突破前面这十几公里，我对竹石清还是很尊敬的。”
“相信他对我也是一样吧？”
...
仲逸风旁边的参谋接到了钟彬从前线打回的电话，说了几句顶住之后，电话挂断。
“竹内隆介装TM什么高材生，没有炮他拿什么打仗？牛逼吹得批爆，最后全靠弹药！”
刘忠干已经被打急了，因为他刚刚下令钟彬亲自带着88师最后的预备团顶到了堑壕一线，他现在的吼叫充满着怒气。
另一个参谋转过身：“仲长官，和之前一样，敌人在楚集和庙前两处也发起了进攻。”
“哦对，炮击的区域还是集中在新里乡，其他两线只是步兵炮和山炮的火力。”
刘忠干：“故技重施，仲长官，我们把88师撤回来，主动把阵地让出来，让炮兵继续轰他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