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只觉得一股巨大反弹力,顺着他的手臂,猛然轰入了他的体内。
就像是一颗炸弹在他怀里爆炸了。
“啊!!!”
这头俄国熊瞎子惨叫一声。
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竟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向后倒飞了出去。
足足飞出了五六米远。
“稀里哗啦!”
他狠狠地砸在了一张摆满了香槟塔的长桌上。
酒杯碎裂,酒液飞溅。
伊万诺夫在满地的玻璃渣子里打滚,半天爬不起来,那两条胳膊软塌塌地垂着,显然是脱臼了。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地上。
宋子齐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的陆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传说中的国术?
这就叫……不动如山?
这特么是妖术吧?!
角落里的几位老宗师,此刻也是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化劲,这是高深的化劲功夫!卸力、借力、打力,一气呵成!”
“咱们中华武术……有救了。”
陆诚缓缓收回视线,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皱的长衫。
他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宋子齐,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宋少爷。”
“这洋人的力气,看着是大。”
“但要是不知道怎么用……”
陆诚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也就是个傻大个。”
“中国功夫,讲究的是脑子,是‘劲’。”
“不是蛮力。”
说完,他没再理会这一屋子被震傻了的“上流人士”。
转身,拄着文明棍,迈着那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回了角落。
林世渊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眼中精光爆射。他轻轻抚掌,低声赞叹:
“好一个陆宗师。”
“这哪里是病虎?”
“这分明是……卧龙啊!”
林语蝶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之前的那些轻视、怀疑,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一种深深的好奇。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
宴会经过这一出,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没人再敢小瞧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病秧子”。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这会儿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那股子邪气给沾上。
陆诚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喝着茶,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鱼儿上钩。
他今晚之所以来,之所以露这一手,不仅仅是为了打宋子齐的脸。
更是为了……引蛇出洞。
他那所谓的“虚弱”,那所谓的“重伤”,都是演给有心人看的。
只有让他们觉得他虽然内劲还在,但身体已经亏空,是个不能持久的“纸老虎”。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才会露出獠牙。
果然。
没过多久。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陆先生,这是一位客人请您的酒。”
侍者放下一杯红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陆诚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却透着股子焦急。
【有人在酒里下了药,别喝。小心回去的路。——林】
林?
陆诚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林语蝶。
那姑娘正有些紧张地看着这边,见陆诚看过去,赶紧假装低头喝茶,耳根子却红了。
这丫头,倒是心细。
陆诚嘴角微扬。
他端起酒杯,放在鼻端闻了闻。
【火眼金睛】虽然主要练的是眼,但这五感通透之后,鼻子也灵得很。
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儿。
氰化物。
这是要他的命啊。
陆诚没有声张。
他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挡,手腕一翻,那杯酒便无声无息地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然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空杯子,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嘴。
暗处,几双阴毒的眼睛看到这一幕,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喝了。”
“这氰化物发作虽然快,但如果是像他这种内功深厚的人,能压制一时半刻。”
“等到他毒发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
宴会散场。
陆诚拒绝了林世渊派车送他的好意,带着顺子,叫了两辆黄包车,往国民饭店走。
夜深人静。天津卫的街道上,路灯昏黄。
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拉得飞快。
“师父,这路……好像不对啊。”
顺子在后面那辆车上,突然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条路越来越偏,已经偏离了去国民饭店的大道,拐进了一条阴森森的死胡同。两边都是废弃的仓库,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只只眼睛。
“吁——”
前面的车夫突然停下了脚步,把车把往地上一扔。后面的车夫也紧跟着停下。
两个车夫同时转过身,从车座底下抽出了两把雪亮的短斧。
“陆宗师,这路是对的。”
前面的车夫掀开草帽,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狞笑着说道。
“这是送您……上西天的路!”
“哗啦啦——”
四周的围墙上、仓库顶上,瞬间冒出了几十个黑影。
手里拿着斧头、短刀,甚至还有几把短枪。
这是……斧头帮的余孽,还有日本人收买的亡命徒。
“陆诚!”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一个穿着和服,留着月代头的浪人走了出来。正是黑龙会这次派来的杀手头目,也是千叶斩的师弟,千叶狂。
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刀,眼神如毒蛇。
“你杀了我的师兄,毁了我们的计划。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听说你中毒了?”
千叶狂盯着陆诚的脸,想要从上面看到痛苦和绝望,“氰化物的滋味,不好受吧?”
陆诚缓缓从车上走下来。
他确实“晃”了一下,手扶着车辕,脸色苍白,像是站不稳的样子。
“你们……好卑鄙。”陆诚喘着粗气,声音虚弱。
“卑鄙?”千叶狂狂笑起来,“这叫兵不厌诈。支那猪,你的死期到了。”
“杀!!”
他一挥手。几十个杀手,如同饿狼扑食,嘶吼着冲了上来。
顺子急了,拔出腰刀就要冲上去拼命。
“师父,您快走!”
“走?”
陆诚突然直起了腰。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虚弱、痛苦、苍白,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戏谑的冷笑,和一股子滔天的……杀意!
“我为什么要走?”
“这地方,可是我特意给你们挑的……风水宝地啊。”
“轰——!!!”
陆诚脚下一跺。整条胡同的地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体内的【钓蟾劲】不再压抑,【洗髓】后的恐怖爆发力瞬间释放。
他根本没有中毒!那杯酒,早就喂了花。
所谓的虚弱,所谓的病态,全都是他在……演戏。
演这出《请君入瓮》的大戏!
“不好,中计了!”千叶狂脸色大变,想要喊撤退。
但晚了。陆诚已经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颗人形炮弹,直接撞进了人群。
形意·熊撞!
八极·贴山靠!
“砰砰砰砰!”
一连串骨骼碎裂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陆诚这纯粹的肉身力量给撞飞了出去。
……
“你……你没中毒?!”千叶狂握刀的手都在哆嗦。
“毒?”
陆诚一步步走来,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你们这点伎俩,连给我当佐料都不够。现在,轮到你了。”
“咔嚓!”
陆诚直接空手入白刃,一把捏碎了那把精钢长刀。然后,手掌顺势向前一探,死死地扣住了千叶狂的喉咙。
“咔吧。”
脆响过后。千叶狂的脑袋歪向一边,气绝身亡。
陆诚随手将尸体扔进阴沟里。
“顺子。”
“在!”
“把这儿清理干净。别脏了天津卫的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