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奉文缩着脑袋愤吼:“该死!你们就没有人想到在上蔡县修筑一些防空洞嘛!”
参谋们歇斯底里地回答:“阁下,上蔡太平了!”
剧烈的炮火让整个20师团指挥部疯狂震颤,桌面上的军用马灯跟着木桌一同轰倒在地上,碎片噼里啪啦地摔出,后边又传来“哐当”一声,裕仁天皇的画框砸在已经断裂的木条上,画框外侧的胶条瞬间崩断,灰尘糊满了“裕仁”的整张脸。
匆匆数分钟的时间里,师团部人员终于是抢出了电台和一些重要的文件资料,在警卫中队的掩护下,山下奉文领着一干参谋抵达了稍许“安全”的地方。
山下奉文喘口气,叉着腰环视四周:“能不能联系上78联队?”
通讯参谋:“已经把联络官都派出去了!但是阁下,支那军都把火炮推上无量寺了,我不知道上蔡还能怎么守得下去,到了白天,敌人获取更精确的坐标,我军会更加被动!”
山下奉文没好气地一挥手:“马鹿...我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我!”
轰隆——
一声爆鸣打断了山下奉文的发言,黑暗中众鬼子军官慌乱的眼神在火光的骤燃下恍惚一闪,接着,西、南两面的巨大杀声灌进耳膜。
大地仿若在颤抖,炙热的空气萦绕鼻间。
这时候有作战参谋哭着大喊:“师团长阁下,请下令突围吧!第1师团的噩耗难道要再发生在我们身上么!阁下,突围吧!”
“我突围也得有部队突围啊!”山下奉文没有一丝生气和犹豫,话中全是对部队失联的埋怨,“你们把手底下的参谋也都散出去!联系到77联队、78联队,命令他们立刻到城北集结!给80联队发电,让铃木谦二准备回撤接应我们!”
“哈依!”
....
与此同时,正面,黄埠镇、邵店的北面据点也已经被罗奇与黄国梁攻破,第78联队无力招架尤其是来自邵店的中央军和桂军的组合拳。
在失去和师团部的直接联系后,更是军心涣散,凌晨四时,上蔡以南全线溃败。
陷入火海的上蔡让每一个日本兵都时刻警惕自己会不会步第1师团的后尘。
从这个方面来说,强行歼灭第1师团的政治精神意义的确很显著,其作用不能用单纯的伤亡换算来衡量。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面合围的军队开始向上蔡县域疯狂穿插,马埠口、上埠口、刘庄、蔡庄、北汝河均被南线攻击群占领,金铺的桂军作为右路第二梯队却先登一步,从五里铺打到了十里铺,距离上蔡县城仅一步之遥。
截至此时,豫南大地万物竞发的生机勃勃之势已在眼前。
姗姗来迟的第7师团终于接近了上蔡县域,由13旅团安达二十二少将担任前敌指挥官,他命令勤务兵把指挥部设置在华陂镇,也算是作为商水师团部的中转联络点。
然后,他亲自带着中岛吉三郎的25联队向五沟镇、百尺乡一线前进,并策令27联队出朱里镇占住东洪镇作为侧翼据点。
这么着就和上蔡防线一起,连成了掎角之势,然后有第7师团在远端接应,又可以等待白天的109师团急速驰援。
真是万全的部署!
但安达二十三不知道的是,上蔡已经约等于失守。
一旦上蔡失守,那么他刚刚的构想,都不是用“垃圾”二字可以准确形容的,应该用“笑话”!
汽车抵达洪河河畔,偏南方向的枪声浓烈起来。
在搭建简易步兵浮桥的间隙,中岛吉三郎向安达俯首建议道:“旅团长阁下!过了河就是主战区了,请您就留在北岸指挥,我率领部队渡河作战!”
安达二十三很欣慰地点了点头,他四下环顾,然后瞥见上蔡县城上空的滔天火势。
但在能见度不高的情况下,望远镜很难分辨这焰光是从城里散出的还是从城外阵地上散出的,他没有多想,因为山下奉文压根就没打求援电报。
看了一会他感慨:“今天前线打得很激烈嘛,想必是支那军还在尝试发起最后的顽抗,真可惜,如果他们知道我们英勇无敌的第7师团已经抵达了战场,估计敌人的指挥官就得考虑是不是要放弃这个所谓的第3兵团而自我龟缩了,哈哈。”
中岛吉三郎闻言,附和道:“旅团长阁下,这是肯定的,村山司令官已经在漯河以北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势,一直被各师团吹嘘的竹石清名将,恐怕在这种时候也不得不从现实角度出发吧?所以他需要一搏,但正如您说的,这一次我们会带给这家伙失败,「熊师团」不会轻易成全每一个敌人!”
这时候,工兵部队搭建的第一条百米浮桥已经快要完工,浮桥的两端插着用以照明的火把,25联队开始编队。
突然!
一阵引擎轰鸣声从对岸传出,从隐约的响动逐渐变得清晰噪耳。
“发生了什么事?”
中岛迅速抵近滩头,冲着浮桥边的观察哨厉声询问道。
观察哨愣了一秒后回答:“大佐阁下,好像是有汽车来了!”
“汽车?”
中岛怔了怔,举起望远镜,从黑暗中试图看出些端倪,从声响上听,应该是丰田KB型运载卡车,但是怎么大晚上的没打灯呢?
“警戒!”
中岛吉三郎训练有素地躬低身子,拔出手枪,右手上举,北岸的战斗编队迅速展开,约两个中队的鬼子端着枪守在滩头。安达二十三则站在中岛吉三郎的侧后方。
嘶拉——
不止一辆汽车作了一个急刹,轮胎与泥泞河滩的搅动摩擦声汇成一团,紧急着,黑影从车上面跳下来,一帮街头地痞晃着身子朝着洪河冲去。
安达二十三眉头紧锁:“这该不是我们的帝国军人吧...”
话音未落,这群黑猴放声嘶吼,哦不,应该是哭吼,吼声中夹带着欣喜,欣喜中折射着劫后余生的感动:
“太好了!有浮桥!”
“我们活过来了!妈妈!我还活着!”
“是增援部队!”
20师团这些溃兵中终于有人看见到了对岸黑洞洞的枪口,他大声喊了一声,结果溃兵更加激动了,他们疯狂庆祝着活下来。
中岛吉三郎鼓着腮,他对这样的画面感到不悦,尽管他身后的战斗部队已经把枪放下了,但他还是摆了摆手,领着一个小队通过浮桥,临走之前冲安达二十三说道:
“阁下,我去看看情况。”
“嗯。”
中岛吉三郎率一个小队过河,然后看见了瘫软在地上的鬼子兵们,这群人是个什么形象?军纪散漫,衣衫不整,有些连刺刀鞘都断成两截了。
“你给我站起来!”
中岛吉三郎拔刀一吼,瞬间让这几十个溃兵鸦雀无声,所有人默默地起身,一个少尉军官看清了中岛吉三郎的级别,他猛地立正,向中岛敬礼:
“大佐阁下!请宽恕,大家太累了!”
中岛眯着眼:“少尉,把你的风纪扣扣上。”
“哈依!”少尉赶紧整理自己的着装,一面整理一面赔着笑脸问,“长官是第7师团的援兵吧,我们等你们等得好苦,太苦了...”
中岛吉三郎切齿道:“一帮逃兵...如果我是你们山下奉文师团长,我现在就把你们统统毙了!”
“逃兵?”少尉一怔,急忙解释道,“阁下,我不是逃兵,我们这是突围,这是山下师团长亲自下达的命令,我们小队只是因为有汽车所以走得快一些,大部队就在后面,很快就到的!”
“纳尼!?”
瞳孔骤然放大的中岛吉三郎下意识向这帮人背后看去,“胡说”两个字还没有出口,他就听见了一阵鼓噪动静,他猛地盯着这个少尉。
“阁下!无量寺被支那军抢占,榴弹炮可以直接打击城内,支那军三个方向都在总攻,前线实在是扛不住,不得不后撤了!”
少尉居然抢话说道。
“八嘎!”中岛吉三郎大怒,一巴掌扇将这家伙扇翻在地,拧开保险就是一枪。
砰!
子弹贯穿了少尉的胸脯。
“堵住这里,不允许一个人过河!”中岛冲自己旁边的小队长叮嘱一句,随后疾步向北岸跑回去,刚好和向南而来的安达二十三照面上,“旅团长阁下,20师团把上蔡丢了!现在正在向北溃逃,据这帮杂种说,他们这是在突围,还是奉了师团部的命令!”
安达二十三闻言,沉默须臾,随即立吼:“通讯兵!”
通讯兵背着电话机迅速抵达。
“接商水师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