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舅舅昨天在送他们上汽车前说过：“伦敦有群人早就看不惯张伯伦的绥靖政策，他们是议会中的反对者。”
两人沿着皮卡迪利大街往东区走，雾中偶尔有戴圆顶礼帽的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这两个衣衫褶皱的犹太难民。
路过一家咖啡馆时，斯坦因突然拽住科恩的胳膊：“叔叔，你看！”橱窗里的报纸头条印着“英德贸易谈判仍在推进”，配图是张伯伦与德国外交官握手的照片。
科恩的心脏猛地一沉——英国人根本就没有准备对付纳粹，现在竟是还在想着生意。
好不容易找到舅舅说的那家印刷店，门面窄小，门上贴着“承接传单、海报印刷”的字样。
科恩推开门，油墨味扑面而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案头排版，他就是舅舅的朋友，亚瑟・怀特。
“我是埃里希・科恩，是海因里希的外甥。”科恩报出舅舅的名字。
亚瑟放下手里的排字夹，愤愤道：“该死的犹太放贷者，现在还没到还款时间。”
原来科恩舅舅所谓的朋友不过是一个欠着他债务的客户而已。
两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交涉下去。
就在亚瑟要将两人赶出去时，科恩直接掏出资料袋里的一张图纸，摊在印刷台上：“这是 A-4火箭的燃料泵结构图，德军计划用它打伦敦。我们需要找能重视这些的人，来换取我家人的安全和生活保障。”
亚瑟盯着图纸上的标注，脸色渐渐凝重——他曾是一战时的皇家空军机械师，一眼就看出这图纸的价值。
“跟我来。”亚瑟锁上店门，领着两人穿过后院的小巷，钻进一辆破旧的奥斯汀轿车。
汽车在雾中穿行，最终停在一栋红砖建筑前，门口挂着“英国反纳粹委员会”的牌子。
“这里的负责人是克莱尔女士，她父亲是下议院的反绥靖议员，或许她能帮你们的忙。”
克莱尔・霍华德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留着利落的短发，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难民求助信。她接过科恩递来的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直到翻到那张佩内明德试验场的照片，才猛地抬起头：“这些都是真的？”
“我以我和家人的性命担保。”科恩的声音有些沙哑，“党卫军在佩内明德的仓库里有至少五十枚试验弹，如果研制成功，它们能飞过英吉利海峡直接打到伦敦。”
克莱尔立刻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父亲，我这里有两个从德国逃出来的工程师，他们带了 V-2火箭的资料……对，很可能是真的……您能不能安排一次会面？哪怕只是和皇家航空研究院的人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让他们下午三点到下议院的侧门，我会带航空研究院的戴斯教授过去。”
下午三点，科恩和斯坦因站在下议院的侧门前，雾终于散了些。
克莱尔的父亲，托马斯・霍华德议员，领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的老人走了过来，老人就是皇家航空研究院的火箭专家戴斯教授。
“科恩先生，斯坦因先生，请跟我来。”戴斯教授的语气很急切，直接把两人领进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英国地图。
科恩打开资料袋，将燃料泵设计图一一铺开，戴维斯教授的手指在图纸上快速移动，嘴里不停念叨：“原来他们用的是涡轮泵，不是活塞泵……”
托马斯议员看着这一幕，脸色严肃：“戴维斯教授，这些资料能证明德国的威胁吗？”
戴斯教授托了下眼镜，摇头道：“并不能证明，德国人的火箭经过远程飞行后，偏差率极大，没法精确命中目标。”
“偏差有多大？”托马斯议员追问。
“偏差在数公里范围。”
“数公里？哈哈哈，这太可笑了。”
托马斯议员直接离开了房间，完全没有继续和科恩两人继续交流的兴趣。
戴维斯教授惋惜看着两人：“抱歉，我只是据实说明，虽然你们的火箭资料有一定价值，但确实距离实战应用还差很远。”
他也离开了。
只剩下带两人来的克莱尔女士和亚瑟。
“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了。建议你们以难民身份申请滞留。我会在这方面帮忙的，如果你们想的话，明天来我办公室。”克莱尔女士也走了。
“叔叔，我们该怎么办？”科恩的侄子不禁问道。
科恩迷茫，再也没法控制情绪：“我也不知道。好不容易偷出来的资料，却没有用，而且还会因此暴露身份，以后肯定会遭受盖世太保的海外追杀。我就不该这么做，还害死了那些邻居。”
看着两人茫然无措的样子，亚瑟出声安慰：“留在英国以后也不会安全的，甚至在欧洲都没有你们容身之地。不如去亚洲，那边至少德国人管不了。你们可以在巴黎坐泰山航空的飞机，他们出了一款新型客机，以前2天的航程，现在只需要1天半就能飞完。”
去亚洲吗？
科恩燃起希望，却在犹豫。
毕竟亚洲对他来说是个非常陌生的地方。
亚瑟还没说完：“还有个事，泰山航空也在做军工，我在情报机构的朋友告诉我，他们也研发制造了一种火箭弹炮，并且在实战中有很好的效果。也许你们火箭资料可以在那边卖个好价钱。”
这话让科恩燃起了希望之火，只要手里的资料卖出去，就有钱在异域生活，总比现在强的多。
要做就要尽快。
随即，他和侄子坐车回到南安普敦港，将自己的手表卖给了舅舅，换取了路费，然后通过舅舅的渠道带着两家人乘坐渔船偷渡到法国。
抵达法国海岸线后，两家人搭乘偷渡者的汽车来到了巴黎，并前往巴黎机场外的公共售票厅，购买泰山航空的机票。
.........
“您好，我要四张今天飞仰光的机票，泰山航空的欧亚航班。”科恩走到售票窗口前，尽量让自己的口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售票员是个卷发女人，指尖夹着铅笔，低头翻了翻航班表，眉头微微一皱：“泰山航空的‘云雀号’今天下午四点起飞，不过只剩最后四张贵宾票了。”
贵宾舱是华山一型客机的特别设计，在驾驶室后面有6人的舱室，带睡床，环境更舒适，价格也贵2倍。
这种价格可不是普通人能消费的起的。
为了来法国耗尽身家的科恩出不起这笔钱。
但为了能尽快离开欧洲，他想到了亚瑟说的话，随即前往机场附近的泰山航空巴黎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