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浦线上,列车疾驰,
窗外的绿野,夹杂着些陈旧破败的村庄,
飞速的倒退过去。
专列里
李子文坐在车厢里,看着对面的张学良。
此刻这位少帅正低头翻阅着申市送来的电报,眉头紧锁,全然没有平日里的轻松神色。
“少帅,”李子文打破沉默,“这次南下,你打算怎么处置?”
张学良抬起头看了一眼,
犹豫了片刻后,从兜里掏出来一根烟,幽幽说道
“我和老帅已经在津门议过……这次带兵入沪,一是为调停,二为维持秩序。”
停滞了片刻后,脸上露出些许决然。
“我…张学良是个军人,外交虽然不是专责,但此次来沪,总要给国人一个交代。”
李子文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后…却没在多言。
话虽然如此,只是能做到多少,
谁又敢保证。
六月十三日,列车终于抵达上海北站。
站台上早已聚集了大批迎接的人群。
申市各界代表、报馆记者蜂拥而上,都想一睹这位东北军的少帅风采。
随着火车缓慢入站
张学良率先身着一身东北军军装,英姿挺拔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后便是一同前来
军列整齐,仪容严整上千名教导团学生兵。
如此甫一出现,便引来车站内的一阵骚动。
只不过张学良并未多做停留,简单寒暄后,即登车前往临时驻地。
很快
次日《申报》的头版刊出张学良的启事,
“现值举国惶惶,群起悲愤!蒿目时艰,忧伤何已。凡有酬酢,恕不应命,并希予将此项糜费之款捐助被难人士。”
说白了,就是要谢绝一切应酬,并且将宴请费捐给此次事件的受难者。
此话一出,事情虽然不大,却表明了奉军的态度!
消息传开,
不少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位年轻的少帅…
不仅如此
张学良更是以奉军东路军司令的身份,接见申市学联代表,
直言租界巡捕灭绝人道,要主持公道,
并且允许学生演讲团进入奉军驻扎申市营地。
亲赴医院慰问受伤工人、学生,个人掏出资金抚恤死难者、资助申市学联。
还让奉军整齐列队途经租界示威,展示军威。
这波操作下来,硬是在国民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度!
刹那间,
一个爱国、开明、英武“少帅”形象给立住了,
声望大增。
此刻的李子文,却没有跟在张学良四处奔波,
反而在大陆银行的贵宾室里。
六月暑气逼人
屋里一股子闷热,但是李子文却没有心思顾得上这些。
突然一阵推门响起,
只见大陆银行的经理王子阳,带着几分讨好的走了进来。
“李长官,果然不出您所料,交易所那边出事了。”
“申市这事一闹……”王子阳走了两步,到了跟前,“英国人开的枪,死伤的人不少。外边那边已经乱了,学生罢工,工人罢市,整个租界都瘫痪。”
“债市呢?”
王子阳苦笑一声:“停了。交易所关门,公债停盘,谁也动不了……价格都已经快要腰斩了。”
李子文沉默了片刻,缓缓靠在椅背上。
停了。
价格暴跌!
赵丰年那上百万的资金,可都是被锁死在里面。
涨的时候是纸,跌的时候也是纸。
现在一停盘,连纸都算不上,就是一堆废号。
“实业银行那边有消息了吗?”
“实业银行?”王子阳小心翼翼的说道,“这倒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他们银行的赵董,公债坐庄…一下子赔了不少钱,现在正四处找人接盘!”
说到这里,王子阳也是一阵嗤笑
“如今什么世道,行情没人说的准,谁还敢接盘。”
“给我吃掉!”
李子文的一句话,直接让王子阳愣在原地,好像没听清楚一般,过了好大一会,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李长官…现在公债就是一堆废纸,您要…全部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