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暂时切回中国的中部,豫南战场。
村山翔二已经知道了第1师团整个陷入囫囵的境地,他整晚都大汗淋漓地蹲守在作战沙盘边上,关东军参谋长吉田熊一此时也是差不多的动作。
吉田熊一:“现在下令突围是不可能,坚守待援还有一线生机。”
村山翔二拧着脸:“为什么支那军一点都不顾全大局?张治中居然下达了这么急功近利的决策,我不明白...”
吉田熊一:“村山长官,我已经命令各部急进了,但是,最近的第12师团要完全绕开漯河,也需要多走一百多里路,等他们抵达,或许第2旅团已经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该死,该死!”
吉田熊一:“除非我们调20师团去策应一下,兴许还能吸引一些火力,给栗饭旅团争取一些突围的时间。”
村山翔二沉声道:“如果20师团轻动的话,会不会导致满盘皆输呢?放着坚固的要塞不守,跑到黑灯瞎火的郊外和支那军打野战,我要是真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且不说山下奉文会不会执行,恐怕我要成为日本军界的笑话了!”
让村山始料未及的是,此时此刻的东京皇宫内海军大臣们正在疯狂嘲笑这件事。
吉田熊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能说:“阁下,如果是出于不好交代考虑的话,我建议让20师团至少派出一个大队意思意思,哪怕是承认我们的战术失误,也不至于事后被有心之人扣一个草芥「近卫师团」的帽子,但如果是出于全局之胜的考虑,既然是当诱饵,那不妨就把事情做绝,就让他们死球吧,反正天一亮,二线部队抵达攻击位置,支那军就需要为今晚的行动付出代价!”
村山翔二深思须臾,随后点了点头:“吉田,你说的没错,一点都没有错啊...我们决不能西瓜和芝麻一起丢了,我错就错在,怎么诱饵能选择第1师团呢?其实他们当初在叶县就没打过支那军,我居然还是信任了他们。”
吉田熊一安慰道:“不,阁下,是因为这本就是他们的作战区域,当初您也是因为不希望他们正面接敌,才将他们放到侧翼,只能是,这或许就是中国佛道里所说的,因果皆有轮回——”
村山翔二捂着脸:“唉,我的军旅生涯怎就如此倒霉呢,一口锅背了,另一口背不动的锅也强行扣在了我的背上。”
吉田熊一悄声道:“能不能让冈部直三郎承担这个责任?”
村山翔二笑了笑:“你以为这么大的事情,光是师团长承担责任就没有事了么?我能保住你就不错了,我被押解回东京之后,你要好好指挥,争取带领关东军打赢这场战争,这样,我在大牢里也死而无憾了——”
“阁下,您千万别这么说,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村山翔二摆了摆手,他已经看到自己的结局了,现在他只希望把自己亲手布下的局执行完,所以他叹了口气:“吉田,等天亮吧,天亮了就好了。”
...
另一边,皇宫内殿,御文庫。
海军的官员们早就坐定,而陆军这边绝大部分还在睡梦中懵懵懂懂,他们大都是宫内省的侍从武官请过来的,其中有少部分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了前线的情况,所以现在表情已经很凝重。
而多田峻这种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从睁眼后便没见过任何下属,就直接被拖到了皇宫内,现在他是懵逼的。
他看着对面那头海军大臣、官员们的笑容,大抵也猜到了事情不简单。
而参谋本部总务部的山岗这边,由于平日里也不涉及什么绝密情报,所以现在正在打着哈欠,反正陆海两军又不是第一次在御前打擂台,陆军家大业大,又直接操持着中国战场,海军翻了天也就是打个配合,无足轻重。
这时候他还这么想。
没过多久,近卫文麿领着内阁的成员以及外务大臣有田八郎、大藏大臣池田成彬到了现场,裕仁也同步出现在了最前方。
由于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因巡视缺席,所以陆军方面的最高实权者是参谋次长多田峻,而海军方面,海军省大臣米内光政与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悉数在场,明眼人从到场的人员结构上就知道陆军将处于绝对的下风。
裕仁到场之后,由住山德太郎直接发起了攻势,他站起身,攥着厚重的文件板,向裕仁汇报道:
“陛下,支那传来急电,就在刚刚,在中国中原HEN省南线的战场上,我帝国建军之元始力量,第1师团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旅团长横山静雄少将,阵亡!联队长吉村芳太郎阵亡!联队长长谷川正失踪!所辖近万帝国士兵,玉碎!第2旅团,栗饭原秀少将之第3联队,至今还在支那军的包围之中,但前线的我军官兵,没有任何办法解救他们,只能坐视其灭亡。”
“我想请问,自上个月开始,关东军第三军以及华中派遣军领导的第一军、第二军便开始节节失利,陆军方面究竟还有没有能力攻克武汉?如今连曾经的近卫师团都被你们的愚蠢操作推入了火海,今日,参谋本部和陆军省的同仁能否直接回答我们,除了战术愚蠢,在战略上你们有没有问题?为什么前线的败报要屡次向天皇陛下隐瞒!?你们要将大日本帝国的未来引向何方?”
本来还在打瞌睡的一众陆军大臣瞬间惊醒。
他们当然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反击,因为他们接受这个消息也需要时间啊喂,所以,首先出现的是震惊的表情,多田峻面色骤沉,他稍稍右偏脑袋,企图从梅津美治郎那里获得点讯息。
梅津美治郎绝望地闭了一下眼睛。
多田峻懂了。
这时候,一向不怎么路面的裕仁用低沉的声音质问:“多田,这件事你了解么?”
多田峻浑身一颤,正正转过身子,俯首:“陛下,事发突然,我还没有从前线方面获取此信息。”
“连消息你都不知道?”
裕仁的声音再次袭来,就好像是生生在陆军的脸上又扇了一巴掌。
随后,海军军务局长岛田繁太郎赫然起身,指着多田峻:“多田次长,能否请你回答我们刚刚的问题!阁下认为这是战术上的愚蠢,还是战略上的失败?”
砰——
陆军方面,作战部部长下村定已经恼羞成怒,他猛地起身,大骂道:“难道你们海军就只会落井下石,好像大日本帝国的军队在前线失利你们就是在过年一样,现在第2旅团还在被困,你不让我们返回参谋部向前线确认情况,在这里讨论这些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岛田繁太郎也开始怒拍桌子,“如果是战术上的愚蠢,那我建议把那些前线的草包指挥官全部押解回东京受审!换一批更有能力的军官上去,如果你们陆军没有人才,我们海军完全可以替你们出人!如果是战略方向的错误而导致了这一个多月,哦不,这半年来的脆败,那我们就应该及时调整方向,也在今天,我们就应该确定南进计划的具体细节!”
下村定:“去你妈的南进计划!”
岛田繁太郎嗤笑着摇了摇头,环视周遭:“把帝国的未来交给你这样人,实在是太令人忧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