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石清在傍晚时分顺利抵达了汝南县。
这里都是他的老熟人。
180师的孙毅,38师的黄维刚,大家都是从平津战役的战壕里滚出来的铁血兄弟。
趁着天色没完全黑下来,孙毅领着竹石清到前面去视察一下「西平走廊」。
从实地情况上看,这只是一段公路而已,从汝南的城北蜿蜒而去,连通了西平县,然后又抵达了漯河。
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西平距离东面上蔡、南面汝南,西面舞阳,北面漯河的距离都差不多,使得其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四战之地”,但掺杂战局、兵力配置等复杂的因素,最终导致双方都不愿意在决战之前进入这个绞肉机。
竹石清在笔记本上将这里称为“空转的绞肉磨坊”。
“老长官,这儿怎么还有老百姓?”
竹石清举着望远镜,微微皱起眉头,从旁边的孙毅问道。
“西平县是有人的。”孙毅苦笑道,“日本人穿插过来的时候速度太快,当地压根就没有来得及进行南迁准备,就堵在里面了,汝南成了战场后,他们南下不得,北上也不得,就一直像现在这样了。”
“不是说之前西平发生了零星的战斗么,据说还开了炮。”
“何止——”
孙毅瘪了瘪嘴,又往偏西方向的林子里一指,“就那一块,数不清埋伏了多少小鬼子的狙击手,之前通讯组维修线路,都是摸黑往北边跑,跑慢一点脑袋就得开花。”
在望远镜下,不少农民甚至还扛着锄头在农田里耕植。
一想到他们随时都暴露在日本人的射击线下,日本人的一发炮弹就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竹石清就感觉心里有些发闷。
中国的老百姓啊...就是在这种无奈地窘境下自力更生,如果硬要说革命乐观主义,这恐怕比围在破屋里唱歌要写实得多。
“所以说现在往漯河和许昌的电话线路是通畅的?”
孙毅眯着眼,犹豫了一会:“也不见得,时好时坏吧,日日本人的飞机前几天还是经常光顾这里,石清,日本人死死监视这里,就是担心我们把补给送上去,但凡看见车队,估计还没进西平就得挨炮轰,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但是这一次估计没那么容易。”
“想办法呗——”
竹石清摆了摆手,倒是显得没有那么着急,撇下望远镜后,他开始慢悠悠往回走,忽然开口问道,“老长官,汝南正面的战事主要以哪边为主?”
“当然是第1师团,师团长叫冈部直三郎,理论上,他是这片战域的最高指挥,要不是你在淮西发动大战,我们27军团可能就扛不住了,这几天还算是缓过一口气。”孙毅答道。
“我心里有数了。”
竹石清微微颔首,这段时间,天已经快要黑透了,竹石清扭头看了眼西平县的方向,贼兮兮问道,“梁兮云那家伙呢,现在还是军训团的团长么?”
“是的。”孙毅点了点头,“那小子在后山整训,怎么,你要见他?”
“我想试试这条走廊。”
竹石清笑嘻嘻道。
“你试还是他试?”孙毅一怔。
“我们一起试。”
孙毅慌了神:“祖宗,你别这么整啊,你得得去试人家狙击手的枪打得准不准是么?”
“我们都是年轻人,腿脚利索。”竹石清笑着看了看自己,又瞄了一眼胡子拉碴的孙毅,“老长官,您不要把我当成中年人看待,我还没成婚呢。”
“今非昔比了石清,以前你给我当参谋,你亲自出去拼刺刀我都让你去,现在你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我哪里能让你在我这里冒风险呢...”
“先把梁兮云叫来,我要检验一下军训团的训练成果,这可是佟麟阁将军留下来了的部队,我有义务让这支部队好好发展下去!”
孙毅从边上的联络员扬了扬下巴,示意执行。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梁兮云带着一个连快速抵达前线。
“竹长官!”
梁兮云看见竹石清,就好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大哥,什么团长的形象完全抛之脑后,撒着手就往前跑,这画面好像下一秒就要掏出一块布蹲下给竹石清擦皮靴。
“你好像又长高了。”
竹石清笑眯眯的,他让出一个身位,直入主题,“我需要你的协助,带上几十个人,举火,我们前进到北边的小王集,只有不到三里路。”
“啊?”
没有听到前面对话的梁兮云一愣,他指着黑漆漆的前边说道,“竹长官,过了那道铁丝网,就可能和敌人遭遇了。”
“我就是看看敌人的神经绷得死不死。”
“那我去就行了。”
孙毅也凑过来:“小梁说的没错。”
“一起吧,我手痒了。”
竹石清从苏明方的肩上接过一杆毛瑟步枪,这是他在淞沪会战时期的标配,在完全坐镇指挥部前,他用这款枪至少射杀了超过两百头日本猪,没准存个档改行去当狙击手故事又会有更多有意思的情节呢——
苏明方没有阻拦。
他知道竹石清不是削尖了脑袋想不开,而是知道没什么大事,因为随行的警卫部队是携带有烟雾弹的,这玩意只要打出去,短时间内日本人根本没可能伤到竹石清。
梁兮云问道:“需要多少人?”
“一个排就行,记得,要举着火。”
“好。”
准备在十分钟后就绪。
孙毅看见苏明方身后的部队已经准备好了烟雾弹,暗暗松了口气。
“以最快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