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路上并不复杂,其主要途径是「副职渗透策略」,即将土木系军官派遣至其他部队担任副主官,如副师长、参谋长,通过基层掌控、人事调整或战时指挥权过渡,最终接任主官,这一招屡试不爽,而在战争中打废的地方军队,除了桂系这样的背景强大的,其他的如西北系、川系、东北系压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此招数对他们来说跟分封令没什么区别——阳谋无解!
而陈诚作为一个高明的政治家,其巩固自身势力的手段远不局限于此,除「副职提拔」外,借助军政部和战区司令的职权之便,土木系高层广泛在「部队整编」「部队改编」中夹带私货,在部队编队的更迭期间发力,依托中央军校、保定系的新老力量形成关系纽带,利用朋党、师生巩固人事关系。
每一次调动,实际上都是一个换血的过程。
但要说陈诚此举是针对竹石清么?
那当然不是。
因为在陈诚的眼里,此时的竹石清就是土木系最锋利的尖刀,其思维则更加线性与理所当然,正是教导总队的影响力使得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往鄂东兵团里安插亲信,同时还不会受到各师长的抵制。
给予各师编入教导总队的机会,这是「给一个甜枣」。
潜移默化地替换部队的核心军官,这是「打一个巴掌」。
竹石清断然不能容许这支庞大的军队的掌控力受到削弱。
“天呐,肉香都溢出指挥部了,这一趟跑回来,还真没白跑啊!”
中堂里,谢晋元和戴安澜的声音先后传来,竹石清看了眼表,大概到七点了,他瞥向朱铭,吩咐道:
“去迎迎谢旅长和戴旅长,顺便告诉炊事班,上菜。”
“是!”朱铭锵锵回复一声,快步起身,直入中堂相迎。
接下来的几分钟,廖耀湘、方文坚、姜勇、李鸣宇、姚子青、上官志标、昌博、黄兴邦、梅凌风、赵明辰、于阳、林宏、赵宇、丁凌岳等人悉数到场。
不大的会议室里几乎聚齐了教导总队自起家以来的所有兄弟。
众人面面相觑,不禁各自感叹一声:
“哟嚯,人这么齐呢...”
而夺目的并非是热气腾腾的饭菜,而是周绍辉手上抱着的一沓沓文书资料,谢晋元同戴安澜窃语道:“有大事!”
廖耀湘笑眯眯地凑上前说道:“石清,如果有事的话,先开会吧,咱也不急着吃饭——”
“吃啊,边吃边说,今天饭菜管够,可劲造。”竹石清笑着一摊手,指向了会议桌上绵延一字摆开的餐食道。
廖耀湘回头望了众人一眼,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盯着他,他抿了抿嘴,率先端起碗筷:“吃吃吃!不吃白不吃!”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大快朵颐之声,碗筷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个盘子瞬间清空,竹石清一面苦笑,一面搁下筷子坐在侧主席直视众人说道:
“今天把大家喊过来开会,一来,教导总队连战近五十天,不曾歇息休整,各位在关键的时候,作出了关键的贡献,石清在庐山受勋,又拿了军委会十万大洋,但这份荣誉属于大家,辛苦大家!”
“竹长官辛苦!”
底下群声道。
“另外,原参谋总队第一期,49军上校团长林宏,已正式调入教导总队,希望各位以后精诚合作。”
廖耀湘赶紧擦了擦嘴巴站起身来,向坐在边上的林宏伸出手:“林团长,我代表教导总队,欢迎你回来,我知道,你和竹长官、老方是参谋总队的同学,早在淞沪的时候就是奋战在一个战壕里的兄弟,竹长官刚刚说的加入不对,你这是回家了。”
林宏感动地笑了笑:“多谢廖参谋长!”
“关于林宏呢,我看先委屈一下,职级不变,但是手头上的确是没有部队补充给你,再者,我的设想是,用人以长,在教导总队内打造一支擅长夜战、斩首作战、敌后作战的特种部队,由你亲自操练,如此我们的打法会更加丰富,林宏,你的意思怎么样?”
林宏没有犹豫:“是。”
“这个好啊。”
谢晋元和姜勇姚子青对视一眼,情不自禁道,“竹长官,这个好啊,太湖一战,明知道那牛岛满的指挥部就在石牌,但各部队都苦于前线战事,没办法搂他一下,如果真有一支影子部队,尤其是在混乱的战场上,是一定能起奇效的。”
旁边的戴安澜附和一句道:“获取情报的作用也不容忽视,军委会传达过来的军统那帮人的情报,有时候略显滞后,如果能更快速准确的掌握敌人的动向,我们用兵会更加具有针对性。”
“赞同——”
前两件事倒不算要紧,竹石清真正要说的还没有开口,直到这时候,竹石清才向朱铭扬了扬下巴,朱铭会意,和穆枫一左一右,分别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下发出去,基本上是2-3人一份。
竹石清双手抻着桌子:“大家看看手上的材料。”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各个脑袋都是左顾右盼的,相信此时此刻每一个人的心情都是截然不同,像周绍辉、方文坚这样跟着竹石清一步一步走来的老兄弟警惕性高些,因为早在武汉会战之前老蒋便玩了一手釜底抽薪。
而戴安澜麾下这一系人则要淡定些许,因为这种操作在他们眼里来说很常见,或许他们当初也是军政部运作中的一环,不过,要说心情愉悦,没有一个人有这个感受。
沉默大概十分钟,席间众人的目光逐渐移向竹石清,等待着指示。
“妈的,要是按这么整,鄂东兵团到时候听谁的?”
到底还是姜勇最憋不出火气,任凭旁边的李鸣宇怎么拉拽他,他也是一下子拍案而起,“竹长官,你是兵团的第一负责人,军政部要往这里派人,没问题,但怎么着也需要你这个主官同意吧?不说同意,至少也是要过目吧?”
“这不就是过目么?”竹石清笑了笑,“人还没来呢。”
“他娃娃的...”姜勇摆出臭脸,“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像以前一样,教导总队该干啥干啥,鄂东兵团别算上我们,让军委会再找个人去带,咱井水不犯河水。”
谢晋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行了老姜,别冲动。”
廖耀湘端着下巴分析道:“我倒觉得陈诚长官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皖中大战的时候,我倒是与19集团军的一些军长师长聊过一些,军政部的确是常有这样的整合举措,虽名目上是凝聚力量,但其实还是结成山头,方便指挥。”
“如果是这样,是否可以直接同陈长官协商,要求由我们自己来统筹鄂东兵团的整编工作?”戴安澜问道。
“白想——”梅凌风点了根烟道,“武器、人员、粮食都靠中央供给,至少目前,我们还没有跟军委会讨价还价的余地,而且,贸然跟军委会索要四个师的人事任免权,这未免有些过激了。”
方文坚仍在扒拉着大米饭,憋出一句:
“石清,咱也别管那么多,你不是纠察委员会的委员么,这些人来了,真要是不听命令,我带着执法队给他们崩了,你如实向军委会汇报,再给换上咱们自己人,那不就搞定了么?”
“你脑子被驴踢了是不...”周绍辉苦笑着骂道,“这头衔不就是军委会封的么?你去查军委会派来的人?你怎么不去查老蒋然后给他崩了?”
“我看也不是不行...”
“所以怎么办?也不能坐视不理啊。”
言至此,这场饭局的真实目的已经浮出水面,那就是要给教导总队谋个未来。
穆枫大概是知道竹石清的思路,只不过他一直没吭声。
同样接到调令的薛禅没有与竹石清深入交流过此事,但此时此刻,他反应了过来:
“竹长官,您是要效仿军委会,他们调人,我们也调人?!”
“正是。”竹石清点了点头,“我决定抽调一批骨干力量,去各师进行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