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我的坏了。”
“那你还算的准吗哈哈。”齐泓笑道。
“那当然,我是一个算命大师,算官运,算财运,算姻缘,算风水,样样精通。”宋明阳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我们能挡住鬼子么?”齐泓问。
“当然。”宋明阳脱口而出道,“不过,枪声一响,你和张泽阳立马给我跑到镇上去!”
“为啥!?”齐泓一怔。
“废话!瓜娃子,你不去镇上,你怎么让180师找到我们!?”宋明阳一拍齐泓的脑瓜子,“你想让老子扛到天亮吗!”
齐泓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那倒也是,可是,能不能换个人去,我留你身边成不?”
“一,你跑得快。二,我派别人去,那孙子怕死跑了怎么办!?”
“好,那我去。”
齐泓点了点头。
“这就对啰!”宋明阳欣慰地笑笑,“如果联系不上,就让张泽阳找地方发报,明白?”
“明白。”
“那就...”
“哈压库!哈压库!”
宋明阳话还没有说完,日军的吼叫声从坡下传来,他立刻来到山麓边上,举起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团团黑影的移动,日军并没有打算登这个坡,他们沿着路线向南,应该是要直逼官桥。
宋明阳端起冲锋枪:“齐泓,快去快回,对了,这个笔记本,很重要,上面有我的战术思路,如果180师抵达,你找机会给竹长官发报,或者直接把本子转交给他。”
“是!”齐泓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手榴弹!”
宋明阳急吼一声!
密集的手榴弹向着日军前进的路线上砸去,须臾,爆炸声连绵响起。
“打!”宋明阳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走!”宋明阳调转头来。
齐泓拉上张泽阳,带着电台从坡的另一面飞奔而出,他们在林子里穿梭,向着镇上跑去。
关帝庙前,霎时火光滔天。
两侧机枪的交叉打击使得阿部和四郎的先头部队死伤惨重。
阿部和四郎缩在后面,对于此处有支那军布防暗暗心惊。
他立刻命令部队进行围剿,突袭官桥活生生演变成了强袭关帝庙。
用上德械装备的战士们实力不凡,接连打退了阿部和四郎组织的两次冲锋。
直到弹药快要见底的时候,阻击效率才稍有下降。
“炮,架炮!”
阿部和四郎在后方嘶吼着。
在他的催促下,六门九二式步兵炮开始安装,瞄向了宋明阳坚守的半坡之上...
“打!”
此时的宋明阳扔掉了空夹的MP28冲锋枪,转至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之后,呼喊着扫射每一个冲上前来的鬼子兵。
“标尺确认!”
“放!”
轰轰轰轰——
数发炮弹对准山麓上打去,整个半坡刹那间扬起漫天沙尘。
一发炮弹在宋明阳的下坡处爆炸,连人带枪瞬间在冲击力的摧折下往旁边一滚。
宋明阳只觉得天旋地转。
后边的两个战士迅速上前把他扶起来,宋明阳努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视线好像有些模糊。
“操他妈的,奔袭还带炮啊!”宋明阳怒骂一声。
“宋长官,你后撤吧,我们上!”
“撤他妈什么撤!”
宋明阳一把推开俩人,愤怒地指着山下,“炮火一延伸,都特么死球!都给我把枪端好了,他妈的敢在老子脸上架炮,活腻歪了!我数到三,跟我一起,杀下去!”
“是!”
“一,二...三!”
宋明阳用手擦了擦眼,怒吼一声!
“杀啊!”
或许阿部和四郎怎么也没有想到,支那军居然向山下发起了反冲锋,密集的弹雨瞬间打翻了徐徐撤下的鬼子兵,而步兵炮的射击范围则还在半坡之上,宋明阳破烟而出,直奔着阿部和四郎杀来。
“第四中队!第六中队,压上去,压上去!”
阿部和四郎慌忙指挥道。
但这地方地形太过于狭窄,两个大队的鬼子兵很难施展开来,加之步兵炮的位置实在有些近,宋明阳很快就冲到了正前方。
哒哒哒哒——
一连串子弹飘上来,双方的群落里都溢出血雾。
电光火石之间,一颗子弹击中了阿部和四郎的肩窝,使得他整个人直接翻倒过去。
“阿部长官!”
周遭的鬼子迅速上前护住他,而阿部和四郎已经气得大骂了:“干掉他们!干掉他们!”
....
十二点四十分。
方文坚率部收复大坞镇。
虎贲营势如破竹,迅速歼灭了守在这里的两个鬼子中队。
“方长官,竹长官急电。”
“给他回电,告诉他不用急了——我已经拿下大坞镇了。”方文坚豪迈地拍了拍胸脯,在鬼子的指挥部一屁股坐下。
“方长官...您还是自己看看吧。”机要员递上电文。
方文坚意识到一丝不对,他迅速抓过电文,随后腾一下站了起来:
“妈的,集合部队,打滕县!”
“就我们么!?”
身边的朱云峰一愣:“方长官,这久保旅团还没处理掉,现在进攻,首尾不顾啊。”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子兄弟都快死了!”方文坚骂骂咧咧地戴上帽子。
而另一端,齐泓终于和张泽阳在镇上等来了180师。
师长孙毅骑在马上,和二人得见。
齐泓牢记着宋明阳的话,为180师指好路之后,他来到张泽阳的电台边,在火把的照耀下翻开笔记本,准备向竹石清发去那份宋明阳的战术思路。
当一页页草图掠过,来到最新一页,本子上却不见那些关于战略战术的东西。
只留下了字迹潦草的草稿。
齐泓一怔。
“这是!!?”张泽阳一愣,“齐泓,这是诀别信啊!!!给竹长官的!”
“宋长官骗我...”
“宋长官骗我...”
齐泓愣愣地站起身,他远眺向关帝庙的方向,嘴里重复着这句话,他掏出了宋明阳送他的那支小号罗盘,顿时泪流满面,恍然道,“宋长官怎么会算不到...他其实早就知道了,他只是为了把我送出来...我真蠢。”
“...”张泽阳在一旁沉默。
关帝庙前,白刃战到了最后时刻,闪烁着寒光的刺刀扎向了宋明阳的腹部,一股剧痛侵袭全身,宋明阳嘶吼着开出一枪,打翻了面前的鬼子兵,随后一个翻滚,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似乎没有扎进去。
再一摸,他摸出了最心爱的罗盘,替他扛下一刀的罗盘,盘面已经被扎的崩坏,一些零件散落在地上,宋明阳颤颤巍巍地将老兄弟搁在地上:“受苦了,受苦了...我真是福大命大——”
下一秒,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宋明阳两眼一黑,如遭千钧力,整个人昏死过去。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刹那间,许多事情浮现在脑海里:
南京戏楼里的那几个姑娘,皮肤真是吹弹可破——
上万弟兄们在出成都前的死字泣告犹在耳畔——
和竹石清...方文坚...赖天佑的同舍生活,还意犹未尽——
宋明阳攥着自己的罗盘,闭上了眼。
从来到关帝庙的那一刻,宋明阳的脑子里不断闪过凤雏的评书片段。
那时他便知道,今日至此,便如凤雏到了落凤坡...
五分钟后,嘹亮的冲锋号响起,180师发起全线反击,部队排山倒海而来。
阿部和四郎只能引部退却。
...
熊耳山上,长岛诚司还在等候着前线的消息。
一点二十分,这消息总算是传了回来,是副官飞奔而来。
“报告!阿部长官遭到顽强阻击...不能向前推进。”副官俯首汇报道,“而且...”
“而且什么?”长岛诚司侧首问道。
“而且阿部长官还...负伤了,据说差点效忠了。”副官苦笑道。
“这不重要。”长岛诚司露出一抹微笑,“命令各部,立刻向峄县挺进!!!”
“哈依!”
日军终于开始肆无忌惮地向峄县前进,山口慎,坂本龙一,长岛诚司,以及拖在尾端的矶谷廉介,数万日军在后半夜的漫长时间里,彻底舍弃了突破津浦路的念头,转向台儿庄一线前进。
基于此,滕县已经失去了意义。
长岛诚司将防线保持在山亭一线,也由此,方文坚于凌晨三时收复了滕县,并找到了王铭章众人的遗体。
竹石清这时候已经抵达了韩庄。
停下之时,他收到了张泽阳发来的那则宋明阳写下的信,内容如下:
竹长官(石清),我想这一次战役,方文坚那个臭小子应该不敢再说比我强了,哈哈,从在清凉山的时候我就一直赢他,石清,你是见证者,对吧?关键时候,这家伙什么时候支棱过?上次屁股受伤...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选择去教导总队,和弟兄们待在一起,我会不会成为最优秀的参谋?但人生没有如果,就像赖天佑那小子也不再经商了一样,世事难料。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留在川军,我的笔记本上,记录着阎老西对我们的挖苦,记录着军委会对我们的嫌弃,我想,川军是一支带着疤痕的军队,新伤旧疾,都在时间的冲洗下隐隐作痛,我没办法置之不理,从走出清凉山的那一刻,我宋明阳发誓要用我的能力,擦洗掉川军遭受的侮辱与苦难。
前面说的有些太冠冕堂皇了,其实不去教导总队,也是因为你们军纪太严,不让嫖赌,我这个人,不逛窑子确实是浑身难受,当然!有件事你,乃至你们都误解了我,我从未染指任何一个姑娘,这是实话,老实讲,我去青楼,每一位陪我聊天的姑娘我都劝她弃恶从良,找个正经营生——这是真的,你要是不信,等你收复南京,你自己去打听。
石清,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抗战胜利的那天,如果不能,希望未来的路,你替我我,我们走下去,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多关照川军,那些娃娃们不容易,川路艰险,如果有机会,尝尝四川的汤圆,美味可口。我知道胜利一定会到来,因为在几千里外的四川,还有上百万小伙子正挥着手,囔着要上战场,中国人是打不完的。
我们会胜利的,对吧?
...
竹石清望着三面叠在一起的文纸而泣泪。
“老宋....”
“竹长官,最新消息,日军进峄县了。”穆枫在旁边汇报道。
“嗯。”竹石清悲痛不已,只是摆了摆手。
“嗯....”穆枫低下身子,“竹长官,宋长官身负重伤,奄奄一息,但是...但是他还领不了抚恤金。”
“啊?”竹石清一怔,“什么意思?”
穆枫苦笑道:“180师孙毅师长来电,宋长官生命体征平稳,被子弹穿胸而过,但没有伤到要害,还..还算活着,就,差那么一点点,好在是就差那么一点点。”
“真是个混蛋啊!”
竹石清苦笑着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