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阁下...”
“滚!”
“陇海路...”
“我不想管!”
怒意满怀的西尾寿造两手撑在桌子上,一双血红的眼睛四处巡望,整个第二军司令部内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哪怕是他的贴身副官也不行,也就过了一晚上,鲁西局面的大变让所有日军高级参谋都为之震惊,那个所谓大迂回的精心设计似乎在此时就已经破碎。
良久之后,作战参谋中岛健太郎缓步靠近气喘吁吁的西尾寿造,试探性地在地图上指着一个点,那个点是徐州:“司令官阁下,我们还掌握着津浦路的主动权。”
西尾寿造气没有消:“这一点我知道。”
中岛健太郎倒是整个司令部内情绪保持最良好的一位,他大大方方地举起指挥杖,在西尾寿造面前指着地图一一分析:“我想,原来的部署已经推进到了这个程度,各部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在正面,矶谷师团长的两个旅团已经拔除了滕县外围几乎所有据点,侧翼,坂本支队一部在拿下龙山之后突破至滕县以东的东沙河,据报,不日就可以瓦解支那军之阵地,高速抄袭滕县背后之官桥,在东线,板垣师团已经夺取费县,莒县,形成对临沂的钳形攻势,张自忠的27军团也是动弹不得,可谓全线占优,只消一点告破,则支那军之防线如蚁克万堤,溃之千里。”
千言万语一句话,鲁西的失利不代表拿不下徐州。
除去孙震的22集团军、张自忠的27军团外,整个津浦路地区还散存着五战区一些其他部队,如廖磊的21集团军,庞炳勋团(现存),汤恩伯20军团(新),这些部队大大小小加在一起,仍有七八万之众,按照之前打大规模歼灭战的战略构想,日军还是占据着绝对的战场主动权。
“但是中岛阁下,情报已经显示,教导总队已经在鲁西重新集结,可能迅速就会回援到津浦路来,他们当初便是以闪电之势入鲁西,击溃了濑谷支队...”
西尾寿造的副官上前一步提醒道。
“不仅如此——”中岛健太郎苦笑着摊摊手,“阁下,你这话还不全对,不只是教导总队正在回援,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蒋介石派来徐州的第二梯队的一些部队,刘汝明的68军,李仙洲的92军。”
副官有些迟疑:“那我们还全力进攻...?”
按副官的想法,至少也要拉出一些部队前往侧翼打援才行,要不然,十几万人突然在这片狭小的地界上厮杀,那就真胜负难料。
没等中岛健太郎回话,反倒是西尾寿造率先拍了桌子:“打个屁的援!如果矶谷廉介和板垣征四郎连这点任务都完不成,那就真的可以遣送回日本游街示众了...”
闻言,副官和中岛健太郎都闭嘴了。
“中岛。”西尾寿造瞄向他。
“哈依——”中岛健太郎脑袋一低,缓缓靠近。
“航空第一,三,四,五,七大队,全部加配给矶谷师团,二、六大队,配合东线板垣师团作战,直属重炮旅团,战车部队,悉数划给津浦铁路沿线。”西尾寿造负手言道,“另外,我不希望看见教导总队再从运河过来。”
“哈依!”
俩人一齐低头,锵锵回复。
...
咻——
咻——
咻——
西尾寿造下命令半小时后,两个航空大队约四十架战机从济南起飞,滑翔过云雾缭绕的东岳之巅,径直循着清晰可见的铁路线俯冲至两大湖的中间连接之地。
日军驾驶员的声音极其冰冷:“准备投弹。”
“投弹!”
微山县的上空,炸弹如雨点一般被投掷下来,重重砸向了微山的每一寸土地,猛烈的爆炸掀起了运河数米高的大浪,原本架设在河面上的浮桥的木屑被震得漫天飞舞,大块的木板在水面上浮着,县内的百姓四散奔走,但受困于炸弹所引发的大火的超过百人。
沿街,弥漫的烟雾里尽是孩童老叟的啼哭声。
沿屋,破碎的房梁间埋葬着世居者的躯体。
日军的轰炸足足持续了二十五分钟。
微山并不是一个军事据点,这里很难说得上有什么值得打击的军事目标,但日军还是把这里炸成了人间炼狱。
正面的作战仍在继续。
川军的编制已经乱到无以复加。
当他们最早布防整个津浦路北段的时候,124师,125师,127师分守各处,但此时,三个外线师全被击溃,由于日军机械化部队分割战场的速度奇快,一部分部队并不能根据孙震的部署有序后撤,最终走界河回到滕县主阵地的只有从济宁撤下来的曾苏元的124师(辖370,372两个旅),尽管损耗已经过半,但对于王铭章来说,现在的滕县能多一个人,都是好消息。
这几千人被部署在滕县以东五十里的山亭。
此举是为防范板垣师团从费县分兵,侧击滕县。
正面的情况还是和一天前一样,348旅死扛大坞镇,347旅硬磕界河。
蜿蜒的交通壕内,齐泓左拐右拐,低着脑袋顶着炮火一路向前。
翻了大概三个壕,他才瞥见了角落里端着望远镜观察日军冲锋的宋明阳。
“宋长官!”
齐泓高声喊了一声,脚下步履不停,跟个耗子一样一下子窜到了宋明阳的旁边,直接给宋明阳吓一激灵。
“娃儿滴!你龟儿子的数耗子的吧!”宋明阳扭过身子就把齐泓的帽檐一拍,“怎么回事?”
“师侦察连传回情报,龙山的鬼子又增了!又来了至少一个大队。”
“啊?”
“我说龙山的鬼子又多了一个大队!”
炮声滚滚下,俩人闷低脑袋,但很多时候还是听不见对方的讲话,个个咧着嘴巴竖着耳朵,光看画面的确还有几分滑稽,不过这一次宋明阳终于是听清楚了。
“冲我们来的?”
“不是,没冲我们来,好像是冲着东沙河去了。”齐泓摇摇头道。
“东沙河...”宋明阳抿了抿嘴,有些气愤,“日军死了心要断我们后路,师座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死活不让我反攻龙山!龙山这位置都快成小鬼子补充兵员的桥头堡了,地势又高,甚至能直接威胁我们界河防线的侧背,哪天龟儿子正面打嗨了,日军一支奇兵把我们后路一断,全得拉稀!”
齐泓瘪了瘪嘴,苦笑道:“宋长官,这...我倒觉得师座这么做有道理,日军好不容易抢下龙山这个战略高地,怎么可能拱手让出来,我们川军本就不擅长攻坚,要是强行反攻,还不知道要伤亡多少人,有这些人,还不如留着守城防,和鬼子拼刺刀!”
“天真!”
宋明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从荷包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巴里,没好气地呵斥道,“火!”
“哦哦,这儿,这儿——”齐泓赶紧给宋明阳划燃火柴。
没办法,宋明阳天生就是需要人伺候的命。
“你个乡巴佬,什么都不懂就不要随便说话,有时候讲多了,真让外人看出来你不懂行!”宋明阳两指间夹着烟,对着齐泓指指点点道,“你懂什么叫战略高地么?那玩意快俯瞰界河和滕县了!连高地都控不住,这城能有守住的可能么!?要我说,也就是那小鬼子蠢,如果是我打下龙山,第二分钟我就命令炮兵上山,再派出一个联队把山圈起来守,连TM的侦察气球都不用上天了,那炮在山上也能指哪打哪!”
“哦...原来是这样。”齐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嘿嘿一笑,“学到了,学到了。”
“你小子...”
轰隆!
轰隆!
宋明阳话还没说完,一阵炮轰就砸向了他们的脑袋顶,刹那间地动山摇,尘土漫天!须臾之后,齐泓从灰里钻了出来,四处寻找他的宋长官。
“宋长官!宋长官?!宋长官!!!”
“他妈的,踩着老子烟了!!!”蹲在地上的宋明阳猛吸一口气,恨不得给齐泓一拳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齐泓连连摆手。
“哪打炮?”
炮声渐停,宋明阳掸去灰尘举着望远镜四处观望,这炮打得有些邪门,发出的声响显然是日军炮兵阵地已经在附近了,再定睛一看,这分明就是偏东的方向,那还能是哪,龙山!
宋明阳当即给了自己一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