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透过木窗,洒在郭靖和黄蓉脸上,把他们本就青涩的面容,衬得愈发青涩了。
陆青心里忽然生出点好奇,这般青涩的人,在面对那些足以乱人心性的巨大诱惑时,又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啧,好一个老登的想法。刚这么想,他自己就先轻笑了起来。
他没直接发问,而是语气轻快道:“你们年纪和我家阿绣差不多,经历却完全不同。如今,我家阿绣也要往江湖里走一遭,你们不如跟她说说,真正的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阿绣闻言,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好奇地看向郭靖和黄蓉。她自小长在秀水巷,见过的江湖人全是上门寻事的,虽然也听她的先生讲过一些江湖事,但听同龄人讲江湖,还真是第一次。
闻言,郭靖挠了挠头,脸颊微微发红:“江湖……我不知道!”
他嘴笨,被这么一问,当真有些手足无措。
黄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郭靖的胳膊,眼底满是温柔。
然后她才转头看向阿绣,娇笑道:“你可别笑我靖哥哥,不然我可要笑你家先生了!”
说着,她没理会阿绣瞬间涨红的脸颊,认真开口道:“江湖啊,在我看来,大概是精彩的吧。有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的侠客,也有表面称兄道弟、背后捅刀的小人;有江南的烟雨,也有大漠的风沙。总之,它太复杂了。你要是真要踏入江湖,可得做好准备,它总在不经意间,超出你的预想。”
阿绣听得眼睛亮晶晶的,身子又不自觉坐直了些,小声追问:“超出预想?就是像以前那些上门寻事的人一样吗?”
“可比那个复杂多啦。”黄蓉摆了摆手,“寻事的,打发掉便是。更多的问题在于,那些真心对你好的人,可能会做些你完全不希望的事。就像靖哥哥在蒙古的时候,那个什么大汗待他亲厚,又是收他做义子,又是封他做什么驸马,还许他重兵,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靖哥哥不稀罕这些,只想回大宋,守着他想守的东西。”
郭靖被黄蓉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憋了半天,终于挤出几句实在话:“我……我其实也想留在蒙古的。大汗待我就像亲生儿子,还有拖雷安答,我也舍不得。可我总想起我娘教我的,我是宋人,我的根在大宋,就算蒙古再好,终究不是我的故土,待在那里,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说得平实,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可那份青涩的执拗,却格外动人。
到这里,陆青最初的那个好奇,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不过,作为老登,恶趣味似乎总是难免的,他总想看看,少年人在面对那种,似乎与他所求并不冲突的巨大诱惑时,会怎么选。
“你有没有想过,留在蒙古,或许比回到大宋,更能帮到百姓?”陆青轻笑道,
“你在蒙古,是成吉思汗的义子,有机会手握蒙古三成兵权,再有黄蓉在你身边,你最不擅长的朝堂之争,或者其他鬼蜮伎俩,也难不倒你。你完全可以成为蒙古真正的二号实权人物。等成吉思汗病逝,下一任大汗或许不可以是你,但无论谁想当大汗,都必须看你的脸色。整个汉地,只要你愿意,便可尽在掌控。那腐朽的临安小朝廷,你只需轻轻一推,便会土崩瓦解。那些被南宋朝廷苛待的百姓,也能因你而得解脱。对此,你当真不动心吗?”
这话落下,书社里瞬间静了几分。
郭靖没有反驳,一双浓眉紧紧拧着,显然是在认认真真地琢磨着陆青的话。只是他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动了心。
黄蓉轻轻握住郭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其实这个问题,她并非没有自己的答案,但她却一点都没有说,只等着郭靖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