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水晶宫。
不知几千丈宽广,但依旧暖意浸骨,酒韵悠长。
案上珍馐罗列,赤髓蟹膏流霞,鲛人酿泛着琥珀柔光。珊瑚柱凝润,珍珠灯流转,相映成趣。
洞庭龙君端坐主位,眉眼温和,执盏向陆青几人致意:“承蒙诸位舍命护送镜漪归府,此杯敬诸位。”
敖镜漪着月白鳞纹裙,于侧作陪,亦执盏向陆青欠身行礼:“陆先生大恩,镜漪铭记于心。”
她旋即又转向白素贞几人,笑意温婉:“也多谢诸位姐姐一路相伴,辛苦了。”
“客气。”陆青微微一笑,浅酌还礼。
白素贞几人亦纷纷回礼。
在众人的寒暄中,龙宫的宴会正式开始了。
酒过三巡,众人渐渐无拘无束起来,尤其小青,吃得最是畅快。唯有辛十四娘,目光还有些朦胧。毕竟是在龙宫,虾兵蟹将往来穿梭,长得与她的仇人没什么区别,难免勾起她的伤痛。但她终究是仙道修士,转瞬便收敛了心绪,虽不能真的与众人同欢,却也不至于扫了兴致。
水光漫涌,宴会渐入佳境。
英俊侍从垂首添酒,步履轻悄如初夏的微风;娇俏蚌精翩跹起舞,舞步轻盈如天际流云。就连按剑立在殿角的守卫,目光亦随着舞影流转,满殿融融。
但这份雅致,在下一瞬就被猛然撕碎了。
“轰隆!”一声巨响,恍若天崩地裂。
整座水晶宫都在剧烈摇晃,云气如柱喷薄而出,直上九霄。
未等众人回过神来,殿门竟轰然崩碎。一条千丈赤龙,电目血舌,朱鳞火鬣,项掣金锁,锁牵玉柱,又有千雷万霆激绕其身,伴着纷扬的霰雪雨雹,破空而入。
洞庭龙君霍然起身,却转瞬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一瞬,那入殿的赤龙竟化为了一名高大的紫袍男子,大步朝敖镜漪走去。
白素贞下意识拔剑,准备挡住来人。陆青却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白素贞虽不明所以,却也顺从收剑。
而接下来的一幕,也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那男子大步上前,一路撞翻了大堆的珍馐,扫倒了一地的酒壶,一把将敖镜漪紧揽入怀,全然不顾满殿的目光,潸然泪下。
不过他脸上却又挂着恣意的笑容:“我的好小镜漪……可苦了你了……”
敖镜漪顿时满脸绯红。
叔父啊,你怎的还和我幼时记忆里一般,这般不管不顾的!
原来这赤龙,正是洞庭龙君胞弟,以勇力闻名三界的钱塘龙君,也就是敖镜漪的亲叔父。
片刻后,钱塘龙君松开手,胡乱抹了把脸,拍着敖镜漪的肩道:“小镜漪放心,叔父这就去给你报仇!”
话音未落,他转身拖着金锁玉柱,再度化为千丈巨龙,裹着雷霆风雪,冲天而去。
钱塘君离去后,殿内久久无言。
最终是小青打破沉寂,她凑到洞庭龙君面前,好奇问道:“龙君殿下,我们不去帮那位龙君吗?他一个人去泾川,会不会出事?”
“他?出事?”洞庭龙君闻言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敖镜漪忙替他解释:“白姐姐,小青妹妹,我这叔父勇猛过人。唐尧年间,人间九年洪水滔天,天下修士束手无策,便是他一怒所致。三百年前,他与哪吒三太子争执,一怒之下水淹五山,惊天动地。他如今只做个钱塘长,全是因为闯祸太多,否则便是四海之主,也未必当不得。区区泾川龙君,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青在一旁静静听着,暗自点头。敖镜漪说的这些信息倒与《柳毅传》所载相差无几。甚至,钱塘君的战斗力比原著还更胜了一筹。原著中只是说钱塘君与天将不睦。而天将么,哪吒是天将,巨灵神也是天将,上下差距大得很了。
不过,如果钱塘龙君能对标哪吒的话,那我在这个世界的定位,大概也可以确定了。
这般想着,陆青便开口问道:“如此说来,钱塘君的勇力,与哪吒太子相差无几?”
“这……”敖镜漪面露迟疑,显然难以回答。
以她的见识,要她评判钱塘君和哪吒的勇力,实在是太难了。
好在这里还有洞庭龙君。
他适时开口道:“其实还是差一些的。哪吒太子是天庭有数的大将,莲花化身,法宝无数;而我这兄弟,虽是血肉龙族的第一勇力,但除了一身蛮力,神通却是不多,终究稍逊一筹。”
闻言,陆青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我大概也是比哪吒差一些的。
方才钱塘君现身时,他冥冥中感到一丝淡淡的威胁,这还是他来到此界的头一遭。显然,这是势均力敌的证明。
众人又闲聊一阵,便继续吃酒。
钱塘君闯进来时虽撞翻不少物事,但龙宫底蕴深厚,不过转瞬工夫,珍馐美酒便重新摆上,殿内融融暖意复又归来。
想来,这也是钱塘君行事毫无顾忌的缘由之一,反正损毁之物,转瞬便能复原,珍惜个什么嘛。
不到一个时辰,殿外忽然又传来震耳的龙吟。而且,比之前更为狂烈!
“轰隆!”
大殿瑟瑟发抖,云气再度翻涌,一道赤影裹挟着血腥味与风雪,再度撞入殿中。
千丈龙身盘旋一周,落地化为人形,正是去而复返的钱塘龙君。
此刻他紫袍染血,鬓发凌乱,角落里上还挂着几片碎鳞,却满面意气风发。
“痛快!痛快!”走入殿中,他放声大笑,“那泾川老龙,竟敢欺我侄女!我已诛其宗族三百余口,毁其水府,将整个泾川也从中截断!”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洞庭龙君眉头紧锁:“贤弟,你又这般莽撞!天庭若是怪罪下来……”
“怪罪?”钱塘君挑眉,满不在乎地摆手,“他欺我侄女在先,便是闹到天帝面前,我也有理!再说,有我兄长在,还能让我吃了亏不成?”
说罢,他不顾满身血腥,抓起案上的鲛人酿,仰头痛饮,酒液顺着嘴角流下,迅速冲掉了几分血腥。
敖镜漪看着叔父这般模样,又是感激,又是无奈,轻声道:“叔父,辛苦你了。”
“不辛苦!”钱塘君一拍胸脯,笑声朗朗,“谁敢欺我宝贝侄女,便是这般下场!”
……
很快,酒宴再酣。
钱塘君忽的拍案而起,目光灼灼看向陆青:“兄弟,方才听镜漪说,你只是略略出手,便打败了泾川那老小子?某家生平最喜强者,可否与我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洞庭龙君眉头一皱:“贤弟,莫要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