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曾叹息,若能留着少时情爱这枚锚点,或许他真能破入那玄之又玄的炼神之境。
但纵使没有,那个人,就真的能战胜自己么?
王语嫣很怀疑。
自己的功力,绝对是前无古人的。
得益于那个人的法,也得益于对灵鹫宫传承数百年的石壁武学,还有祖师留在极北之地的奇宝,自己领悟了衔烛独照,统摄一切的法。
自己点燃了那颗种子,化之为火精,以其光照彻人体大秘。
外祖父的功力、丁春秋的功力、外祖母的功力、老尊主的功力、姑丈的功力,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人的功力……
一切都统摄在照亮幽冥的火精之下,服服帖帖,老老实实。
自己的功力有多少年?三百年?还是五百年?
自己也搞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绝没有这样的功力。
就算他那什么炼神之境玄之又玄,但“一力降十会”的道理千古不变。自己这前无古人的功力,定能让他好好受一番教训!
唉,又只是“教训”罢了。
外祖母临终前还说教自己:“心太软,纵有千年功力,也赢不了旁人。”
想到此处,王语嫣不觉满脸迷茫。
真奇怪,我都把外祖母毕生功力吸光了,为什么外祖母还要说我软呢!
找个人,问问吧……
……
元祐八年八月,太皇太后高滔滔卧在榻上,形容枯槁。她的病势已沉到了根里,任谁都看得出,没有多久好活了。
可即便油尽灯枯,她仍然不愿放权给年满十七的哲宗赵煦。执政八年,她做出了不知多少大事,被人赞为“女中尧舜”,尤其废新法、复旧制,硬生生扭转了神宗朝的变法轨迹,更非常人所能为。如今,赵煦区区一个少年天子,竟要重启新法,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只是,她的时代终究要落幕了。
赵煦最近半月一反常态的孝顺,完全不再像从前那般与她争执,每次探视都恭顺有礼。对此,高滔滔心里明镜似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孝顺,而是不在意了。
赵煦在等,等她高滔滔咽下最后一口气,便要将她毕生坚守的旧政付之一炬。
她曾放下太皇太后的身段,拉着赵煦的手絮絮叨叨,恳求他念及祖制,留旧法一线生机。可赵煦只是淡淡躬身行礼,口中说着“孙儿记下了”。那一刻,高滔滔便知,她和她的旧法,一定会被扫进垃圾堆。
“这小子,为何就不肯听我的话呢?”她躺在榻上,浑浊的目光望着寝宫的梁木,满是不甘。
“您就是太皇太后高氏?”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突然在殿中响起。
“谁?!”高滔滔大惊,不顾病体,挣扎着想要坐起。
寝殿守卫森严,外有禁军巡逻,内有贴身侍卫值守,何人竟敢擅闯?
她抬眼望去,只见殿中不知何时立着一位少女。少女身着素白长裙,容貌绝美,近乎不似凡人,甚至,在光线昏暗的殿内,还散发着微光,真宛如天仙下凡……
天仙下凡?高滔滔心头一动。莫非是我阳寿已尽,仙人来接引了?
终究,是结束了。一股自怜涌上心头,竟忘了回应。
“您是不是高氏?”于是少女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