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指挥,你且退下吧。”
叶长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娄烨微微一怔,转身之时,目光不由扫过那位斗篷人。
此人气息内敛如常人,连衣角都沾着尘土,仿佛只是个随行仆从。
但娄烨身为易脏境巅峰武者,仍觉心头莫名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压过。
见叶长风这般称呼,他当即明白此间事情不一般。
当下也不再多问,拱手退去,门扉轻合,书房内只余四人。
叶长风并未急于开口,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骤然点燃的烛光摇曳间,神识也已悄然铺开,如无形的潮水漫过斗篷人周身。
刹那间,他瞳孔不由微缩。
此人浑身气血乃至气息,乍看之下皆是平平,如同未习武的普通人。
但他神识欲再细细探入之际,却仿佛泥牛入海,只觉一片浩瀚无垠的深邃,难以琢磨其边际。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肉身境巅峰,且神魂也早已蜕变为神识,距离神通境也只是一步之遥。
能让他都难以轻易看透之人,只可能是此前在灵州天英殿见过的那位。
此刻,这斗篷人也未再遮掩什么,而是随手将身上的斗篷撤下,由一旁的朱玉接过。
一位身着玄青色常服的青年出现在眼前。
烛火之下,青年面容清瘦,眉目间褪尽了昔日的青涩,唯余一双深潭般的眼眸,沉淀着寒州极地的孤寂与锋芒。
这张脸叶长风自然是熟悉,也一如他刚刚的猜测。
正是风月商会背后主事之人——楚仪昭。
“数年不见,叶州牧的武道当真是突飞猛进!”
“难怪能闯下‘烬世刀尊’的名号。”
“不仅踏入肉身境不说,连神识都已这般精微,距离神通境怕是指日可待,只是不知于我大楚乃至于我而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此刻,楚仪昭目光同样如实质般打量着他。
然而那眼神并非是过去的热情与亲切,取而代之则是严肃的审视。
“殿下,叶某不过是碍于三王的压力,拼尽全力修行罢了。”
“饶是如此,却也不及殿下您,短短几年,便能踏入神通境,当真是不负‘大楚第一天骄’的名号。”
楚仪昭在此前被大楚皇室称为年轻一辈的第一天骄。
只是这称号同辈中真正服气的并不多。
毕竟楚氏子弟踏入凝气境的比比皆是,楚仪昭不过是如他祖父一般,在同辈中修行快了几年罢了。
甚至还不如他祖父当年的修行快。
见叶长风如此称呼,虽未多解释,但言语态度却一如当年,楚仪昭这才微微颔首。
稍稍顿了顿,索性直言道。
“叶长风,当年天英殿与我共同畅想之事…”
“或者说…如今三王相争,你可还愿助我夺取帝位,重整我大楚江山?”
话语直截了当,没有任何迂回试探。
神通境的威压虽未显露,但那平静话语中蕴含的分量和压迫感同样不小。
叶长风心念电转,虽不知楚仪昭是如何如此迅速踏入的神通境,武道修行上竟比他还快,但无论如何神通境的武道境界不假。
更别提今日既然亲至,还这般与他开门见山,便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当年还颇为理想化的青年,如今再见面竟让他觉得陌生起来。
“殿下如今既已踏入神通境,自是天命所归。”
“当年天英殿的畅言,叶某也从未忘过,彭州能有今日的光景,也全赖殿下的风月商会当年鼎力相助。”
“如今殿下重归,欲正大位,叶某自当效力,助殿下扫清寰宇,定鼎乾坤。。”
叶长风的回答清晰而坚定,明确表达了愿继续助力的立场。
这话于他而言并非违心,不仅因为楚仪昭是他早期重要的支持者,比起另外三王,他对楚仪昭的观感终究要好上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心思从未完全放在大楚身上。
从始至终叶长风皆只以神通境为目标,一旦踏入也不会在大楚之地终老,而是朝着极西之地的新大陆迈进。
他这般坦然的态度,让楚仪昭原本的严肃审视一消,严峻的脸色也瞬间消融了大半。
半晌后,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感慨,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如当年见面时的那亲切笑意。
“好!”
楚仪昭的声音此刻也温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喟叹。
“叶兄,果然也就你还未变!”
“这等炎凉的世态下,能有你惦记当年情分,本王…心中甚慰。”
楚仪昭再度缓步上前,哪怕并未经过皇帝册封,言语之中也已自称为王。
“这两年,我身处寒州,看似闭关突破,实则对天下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不知为何,叶长风能感受到他语气中那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自嘲的冷意。
“风月商会…呵,如此庞大的底子,那些曾经受我资助,倚仗我商会资源修炼成长的武者…”
“如今遍布灵州,遍布边州各郡,光凝气境武者就有近十位,换血境武者更是无数…”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回忆一幅幅令人齿冷的画面。
“而如今这些人无论是转投入三王麾下,还是依旧在州郡原位,却再不愿认当年对风月商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