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需要土壤才能生长,恩典需要虔诚才得承接。”
大麻雀环视一圈,点点头,接着指向内圈的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护教者:“你们看兄弟约瑟夫。”
“三个月前,他因为偷窃被砍了手,伤口感染,高烧,蛆虫在腐肉里产卵,连野狗都不愿靠近,只能躺在跳蚤窝等死。”
“但他爬了整整两条街,来到了神的面前,虔诚祈祷,接受七神赐予的考验洗刷罪孽,然后饮下圣汤,涂抹圣膏。”
“现在,他只不过是失去了一只手臂,但却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聆听七神福音,安宁洁净的灵魂!”
话音落下,那个叫约瑟夫的男人挺起胸膛,残缺的手臂举向天空,脸上露出的笑容幸福到近乎扭曲。
“不可能。”
听着这夸张的讲述,柯里昂忍不住分析道:“连我都不一定能够治好一个伤口已经感染溃烂,开始发烧的人,除非这家伙是詹姆·兰尼斯特。”
但接下来,大麻雀又指向中间跪着的一个老女人:“姐妹玛莎。”
“她曾躺在床上咳血半年,医生说,那是肺痨,无药可医。”
“可她没有放弃,每天聆听圣音祈祷,被雨水浇透,被太阳晒脱皮,她也没有离开。”
“终于,七神看到了她的虔诚,原谅了她的罪孽,赐予她康复之恩典!”
见大麻雀提到自己,那老女人也是激动地磕头,额头不断敲打石板上。
但很快,玛莎被旁人扶起来,老泪纵横,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感恩的话。
接着,人群爆发出激动呼喊,许多人自发跪下,开始高声祈祷。
但柯里昂的眼睛微微眯起,发现了不对劲。
这老女人胸膛起伏非常均匀,除了有些气促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完全不像是一个得过肺痨的患者应有的状态。
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手指轻微颤抖。
看上去像是药劲发作了。
是个托啊......
柯里昂立即得出了结论,但不得不说,这女人名字起的挺好,要是放在某个内裤外穿肌肉男的宇宙,光是报出姓名来就能阻止世界毁灭。
“所以......兄弟们,姐妹们。”
见人们的注意和期待值都拉满了,大麻雀张开双臂,声音充满感染力:“要问为什么你们生来贫穷、病痛、被人践踏!”
“要问自己是否虔诚,要问自己的心,是否纯净如七神面前的玻璃蜡烛。”
“苦难是熔炉,虔诚是铁锤,只有经过千锤百炼的灵魂,才能铸成承接恩典的器皿!”
“告诉我,你们的信仰经得起考验吗!”
“经得起!”
在他的鼓动下,更多的人开始呼应,哭声,喊声,祈祷声混杂在一起。
一种集体性的亢奋开始蔓延,像瘟疫般传染着每个人。
“这个人应该被砍下脑袋,然后戳瞎双眼和耳朵,再把舌头也割了。”
这时,身旁的羿戈冷声道。
多斯拉克人无比厌恶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们认为,如果让邪恶的施法者保留完整的头颅和五官,他的灵魂就能在死后用魔法报复。
但如果砍掉头,再剜去眼睛、戳聋耳朵、割掉舌头,他就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连灵魂都是残缺的,再也无法害人。
听着这简单粗暴的逻辑,柯里昂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没有发表意见。
而随着气氛升温,大麻雀向台下某个护教者微微点头。
那护教者随即转身,从露台后推出一个小木车,车上放着两个大木桶,桶口盖着布。
虽然看不清装的是什么,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过去,那炙热的视线几乎能在木桶上烧出洞来。
“现在。”
这时,大麻雀的声音再次响起:“用行动证明虔诚,兄弟姐妹们。”
“跟着我念——”
他举起《七星圣经》,开始领诵。
“生而有罪,尘世为牢。
苦难试炼,淬我魂灵。
虔诚赎罪,涤净污浊。
怀疑背弃,永堕烈焰。
七神垂目,恩泽如雨。
跪拜承接,方得解脱。”
人群跟着念,声音从一开始的杂乱逐渐变得整齐,越来越响,越来越狂热。
柯里昂冷眼看着这场集体催眠,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这段经文不知道是不是大麻雀自己编的,大致意思就是人生来有罪,现世的苦难是考验,虔诚赎罪者将得到奖赏,怀疑者将永堕地狱。
但是怎么说呢......
不太专业啊,一点都不通顺。
“真他妈拗口。”他低声嗤笑:
“老子还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呢,至少人家意境到位。”
念了约莫一刻钟,大麻雀抬手,诵经声戛然而止。
“七神听到了你们的声音。”大麻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淡,有股子悲天悯人的味道,但却说不出的诡异:“现在,让我们共同分享七神的恩赐。”
随着话音落下,木桶的盖布被掀开。
柯里昂这才看清,一个桶里是黑面包,切成大小不等的块,另一个桶里是深褐色的药汤,冒着热气,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在人们炙热的目光下,分发开始了。
护教者们维持着秩序,人们排队依次上前。
每个人走到台前,都要先向大麻雀鞠躬,说一句“感谢七神恩典”,然后由他的副手询问过护教者之后,再决定给予多少“恩赐”。
所有人都会得到一块面包,无论虔诚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