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堂“算术课”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老伯爵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虔诚,只是拔掉第三枚指甲的时候,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地一清二楚。
而他也让伯爵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疼痛可以精确到神经末梢。
第二,恐惧可以实质性地量化到每一次心跳之中。
第三,有些秘密,连七神也听不见。
当柯里昂回到秩序之所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上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将那一身沾着地窖霉味和淡淡酒气的深色衣物换下。
也许是八年医学生涯,做了无数次解剖实验,对于杀人这件事,从一开始柯里昂就没有一丁点心理负担。
而且,盖尔斯伯爵的死状也非常安详,完全不血腥,看上去就和自然死亡没有任何区别,一般的学士根本验不出毛病。
派席尔那个老银币也许可以,但鉴于其苟到无以复加的性格,加上对泰温言听计从,绝不会蠢到自找麻烦。
柯里昂叫来侍者为自己打了热水,洗漱过后,甚至还美美地补了一个早觉。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起来享用午餐。
“砰!”
“吾血之血!”
就在柯里昂专心咀嚼烤肉排的时候,羿戈突然推开门出现。
这位多斯拉克战士眼圈发黑,但精神却诡异地亢奋,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十分猥琐的笑容。
他挠着一头杂乱的头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抱怨:“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我在‘蜂鸟’醒来,那个红头发的女人说你下午就走了,我后来足足找了你两条街!”
闻言,柯里昂切割培根的动作微微一顿,咽下口中的烤肉,抬起眼皮瞥了羿戈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说?
难道说我把你这个“吾血之血”忘在妓院了?
“我认为你需要充分的休息。”
停顿了片刻,柯里昂总算是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休息?”
羿戈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多斯拉克战士可不需要休息!”
“你不知道,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她的腰像草原上的母马一样有力,后来我们还试了......”
“闭嘴,吃饭。”
柯里昂打断了他,将盛着猪肉馅饼的盘子推过去。
见状,羿戈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倒也听话地埋头大吃起来。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柯里昂不由得感叹,这小子体力是真好,折腾一天一夜还能活蹦乱跳。
昨晚的“生意”,他本想叫羿戈去的,但后来想了想,有着【洞察lv3】的加成,自己出马更有把握一些,而且盖尔斯的尸体也需要专业处理。
事实证明,罗斯比城松懈的防备,在他的【洞察lv3】之下简直就是漏洞百出,几乎没费什么工夫。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手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论武力,羿戈只能算得上二流顶尖,只是身手比起骑士而言更加灵活。
而罗尔杰......那家伙欺行霸市、搞点土木建设倒是把好手,打架这方面,恐怕连布蕾妮都甩他好几条街。
要是能搞出像无面者那样的一个组织,以后做起事情来就简单多了。
一边进食,柯里昂一边思考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跳上餐桌。
羿戈吓了一跳,差点拔剑,但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
这黑猫毛发很长,体型硕大,唯独左耳缺了一小块,留下一个锯齿状的缺口,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羿戈手里剩下的半片培根。
“那是人吃的,你吃这个。”
柯里昂的声音响起,接着从手边拿起一块生肉递了过去。
“这猫......”
“从红堡带出来的。”
听见羿戈询问,柯里昂简单地应了一声。
昨天下午,他离开首相塔的时候,这猫正趴在塔楼外墙的凸缘上晒太阳。
它低着脑袋,那双竖瞳一瞬不瞬地跟着他移动,直到他走出庭院。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奇异,柯里昂立刻便感知到。
鬼使神差地,在快要离开时,柯里昂停下脚步,对其轻轻“啧啧啧”。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后来这黑猫竟跟了上来,一路跟着柯里昂回到了跳蚤窝。
现在,更是堂而皇之地与他共进午餐。
看着递过来的生肉,黑猫低头嗅了嗅,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撕咬起来。
吃相很文雅,甚至有种贵族式的从容。
羿戈看得有趣,伸手想去摸猫背,黑猫却立即炸了毛,一爪子挠在他的手臂上,直接见了血。
“啧,脾气还不小。”
羿戈痛得缩回手,倒也不恼。
作为草原上的战士,他还不至于跟一只宠物置气,尤其是......柯里昂的宠物。
黑猫吃完那片生肉,舔了舔爪子,接着用头蹭着柯里昂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这做派,与先前对羿戈完全不同。
柯里昂放下餐刀,伸出手,掌心向上将其揽入怀中。
它的毛皮比看上去更柔软顺滑,手指从猫的头顶抚过脊椎,黑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响了。
他就这么坐在桌子前,抚摸着膝上的黑猫,窗外的阳光投进来,构成一幅奇特的光影。
鬼使神差的,柯里昂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唤道:
“贝勒里恩?”
“呜~~~”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头儿!我查到.......”
接着,罗尔杰的大嗓门在门口戛然而止。
这个没鼻子的家伙僵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只在柯里昂膝盖上惬意打呼噜的黑猫。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先是震惊,然后是慌乱,接着强作镇定,但眼神却频频飘向跟在后面的两个手下,飞快地打着手势。
好在手下够机灵,悄悄后退半步,消失在楼梯拐角,每人好像还提着两个被布蒙着的.......笼子?
“咳咳......”
等确认他们离开后,罗尔杰才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笑容:“头儿,您在喂猫啊。”
柯里昂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罗尔杰强装的镇定,让他额头冒出一层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