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柯里昂的存在,挑战了这套规则。
首相就这么不断思考着,圣堂内的寂静持续了太久。
直到贵族们都有些不耐烦,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终于,泰温开口。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既然有柯里昂爵士为你作证。”
目光从柯里昂移向珊莎,坐直了身子摊开手:“那么,请继续你的证词吧,珊莎夫人。”
此话一出,珊莎明显松了口气。
她看向身旁的柯里昂,蓝色眼眸中多了几分感激,然后她转回头,面向高台,重新挺直背脊。
“是,大人。”
珊莎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目光扫过旁听席上那几个脸色苍白的妓女,一字一顿道:“针对于刚才那几位女士的指控。”
“说我的丈夫提利昂·兰尼斯特,是一个好色、暴虐、以虐待女性为乐的恶魔。”
“这些指控,完全是无稽之谈。”
“因为提利昂·兰尼斯特,绝不是一个道德败坏的恶魔!”
话音落下,旁听席上响起一阵骚动。
几个妓女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眼睛里神色不断变幻。
毕竟她们都很清楚自己说的完全就是谎言,但收了太后的钱,再加上权势的完全不对等,她们根本没得选。
那个膀大腰圆的想要站起来说什么,但却立即被身旁的金袍子按住了肩膀。
“别动,婊子。”
巴尔曼·拜奇爵士直勾勾地盯着她,稀疏的胡子随着呼吸不断起伏:“你的发言时间已经过了,要是随意扰乱审判流程,我保证你今晚会得到一百个客人!”
闻言,那膀大腰圆的女人惊慌地缩回了脖子,再也不敢乱动。
主位上的泰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但旁听席第一排,太后猛地站了起来。
华贵的红裙因她的动作剧烈摆动,金发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只不过,她美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变得无比扭曲,碧绿眼睛里翻腾着赤裸裸的恨意,破坏了那一丝美感。
“他就是恶魔!”
太后的声音十分尖利,撕裂了圣堂的寂静,她指着台下的提利昂,手指用力过猛不住颤抖,控诉道:
“那个该死的侏儒,从一出生就沾满了罪孽!”
“他撕裂了我母亲的身体,从她的子宫里爬出来,用他那畸形的头颅害死了她!”
“我的母亲,就死在这个怪物的诞生之日!”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恶毒。
“看看他的眼睛,那双丑陋的、颜色不同的眼睛,总是贪婪地盯着每个女人的胸口!”
“你们可以去问问红堡的仆人们,这个侏儒每个月要喝掉多少桶葡萄酒,那些曾侍奉他的人,谁没有挨过他的辱骂和殴打!”
瑟曦越说越激动,甚至一步一步走下旁听席,靠近审判区。
金袍子们想要阻拦,但看到她眼中的疯狂神色,再加上顾及到太后的身份,又犹豫着不敢上前。
即便是巴尔曼爵士也只是低下头,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瑟曦的霉头。
一个被仇恨和疯狂冲昏了脑袋的女人有多可怕,巴尔曼可太清楚了,因为他的老婆平日里就是如此。
“他是个怪物!”太后扑到审判席的栏杆上,指着提利昂嘶声道:
“从肉体到灵魂都是畸形的,诸神在创造他时将所有罪恶都塞进了他那颗丑陋的脑袋里,使得他嫉妒一切美好、健全、完整的事物!”
“所以他毒死了我的儿子!因为他嫉妒,嫉妒乔佛里将成为国王,嫉妒他继承了我和他父亲的外貌,嫉妒兰尼斯特的血脉将在铁王座上延续!”
“而他,一个侏儒,一个怪物,永远只能躲在阴影里,用他那颗畸形的大脑谋划着如何毁掉美好的一切!”
这番话恶毒至极,却异常有效。
圣堂里的气氛变了。
贵族们开始点头,开始低语。
“太后说得对.....侏儒本就是诞生在诅咒之中.......”
“生来害死母亲,这是罪孽.......”
“我听说他在黑水河之战中,用野火焚烧了史坦尼斯的舰队,连自己人都烧.......”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提利昂垂下了头。
铁链在他手腕上哗啦作响,但他没有争辩,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矮小的身躯在金袍子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可怜。
也许在世人看来,一个侏儒本就是生来有罪。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他的智慧是狡诈,他的幽默是轻浮,他热衷于饮酒的爱好是堕落。
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却根本没人认为,即使是侏儒也从不曾强迫女人为他服务。
而一个丑陋的侏儒毒杀了英俊的年轻国王,这故事多么顺理成章,多么符合人们对“怪物”的想象。
一时间,圣堂内又变成了一边倒的千夫所指。
珊莎·史塔克看着这一切。
疯狂的瑟曦和那些点头附和的贵族,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自己也时常面对如此处境。
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然后,珊莎向前走了一步。
“也许在你们看来,提利昂·兰尼斯特是个侏儒、怪物、生来就带着罪孽的畸形。”
少女的声音无比清亮,顿时压过了那些低语。
蓝色眼眸扫过全场,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语出惊人道:
“但在我眼里。”
“他却是一个品格高尚、尊重女性的,真正的骑士!”
轰!!!
此话一出,圣堂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骑士?就凭他???”
“难不成她已经爱上了那个侏儒?”
“史塔克小姐真是疯了,什么都能吃得下......”
人们议论纷纷,但大都是嘲笑和不解,毕竟没人能够把提利昂和“骑士”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连泰温都微微挑起了眉。
瑟曦嗤笑出声,摇着头,金发随之晃动:“看来这几个月的躲藏,让你的脑子也不太清醒了,那个侏儒尊重女性?”
“他在妓院花的金龙足够养活一支军队!他尊重的方式就是让那些女人跪在地上舔他的.......”
“他有证据吗?”珊莎突然打断她。
瑟曦愣住了。
珊莎转过身,面向全场。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脖颈修长,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阳光从七彩玻璃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你们指控提利昂·兰尼斯特好色、暴虐、以虐待女性为乐。”
“那么,请拿出证据,不是妓女的证词,谁都清楚,那些只不过是可以用钱买到的谎言,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说着,她看向高台上的凯冯:
“凯冯大人,作为王国的法务大臣,您应该知道,在七国的律法中,要指控一个人有罪,需要确凿的证据。”
“那么请问,除了这些可以用几枚金龙收买的妓女,除了太后陛下的个人憎恨和偏见.......”
“有任何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提利昂·兰尼斯特曾虐待过女性吗?”
此话一出,圣堂内一片寂静。
瑟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牙切齿。
因为她确实没有。
提利昂在妓院挥金如土,这是真的。他酗酒,这也是真的,他嘴巴刻薄,经常得罪人,这还是真的。
但虐待女性?
殴打、囚禁、以折磨女性为乐?
没有证据,因为那从未发生过,甚至于服务过提利昂的妓女都对他非常满意。
毕竟再没有人比那家伙出手更大方的了。
而刚才那些妓女的证词漏洞百出,稍微推敲就站不住脚,珊莎的质问,毫无疑问将这些漏洞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见状,珊莎看着沉默的人群,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该有的表情。
那是经历过背叛、囚禁、绝望之后,从灰烬中重生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你们没有证据。”
“但我有。”
珊莎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然后,她抬起下巴,伸长了她那高傲的脖颈,阳光照在她的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我有证据,证明提利昂·兰尼斯特是一个尊重女性的人。”
珊莎顿了顿,声音清晰、坚定,在寂静的圣堂里回荡。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让全场彻底死寂的话:“因为我现在.......”
“还是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