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沉默了。
见状,戴斯蒙似乎失去了耐心,老骑士站起身,失望摇头。
“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
“雷德温的舰队将继续围困龙石岛,当粮食耗尽时,你们会做出更现实的选择,或者饿死。”
“霍柏,我们走。”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霍柏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剑柄,只觉得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永远被打断,永远被代表,永远被当成需要牵着走的孩子。
在青亭岛是这样。
在舰队里是这样。
现在,在如此重要的谈判中,还是这样!
戴斯蒙甚至都走到了门口,这才发现霍柏没有跟上。
他回过头,眉头紧锁厉声道:“霍柏,没听见吗,我们该走了!”
这种语气,完全不是商量或者询问,更像是对下属命令。
霍柏缓缓抬起头,看着戴斯蒙。
老骑士站在门口,背光,脸在阴影中,但身形依然挺拔,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回头看了一眼柯里昂,对方眼中的嘲讽似乎都溢于言表。
他又看向詹德利,那个沉明明有资格发言却选择沉默的拜拉席恩。
霍柏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詹德利不是没有话语权,他是在用沉默表达另一种东西——信任。
他信任卡彭能代表他的利益,所以他不需要说话。
而自己呢?
自己不信任戴斯蒙能代表自己的利益,但却一直被剥夺说话的权利。
“霍柏!”就在这时,戴斯蒙的声音更严厉了:“站起来,跟我走,这是命令。”
命令。
从小到大,永远都是这该死的命令口吻。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中所有的不满,默默站起身。
毕竟作为区区次子,就算是再不爽又能怎么样呢?
看到霍柏的动作,戴斯蒙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他转过身,准备推开主厅厚重的木门。
就在这时。
“打算就这么离开,而不经过我们的同意?”
就在戴斯蒙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时,柯里昂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主厅里异常清晰。
戴斯蒙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脸上写满警惕和不满:“你想做什么?”
“告诉你,我们受到宾客权利的保护,我不信史坦尼斯会任由你们胡来!”
听到他毫无威胁力的反驳,柯里昂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姿态十分放松,甚至有些慵懒。
但那双黑眼睛却无比锐利,紧紧盯着戴斯蒙,无所谓道:“我又不是维斯特洛人。”
“在我们厄索斯,可不兴什么宾客权利这些废话。”
此话一出,戴斯蒙的脸色瞬间骤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柯里昂慢慢坐直身体,目光从戴斯蒙移到霍柏,再移回来:
“在你们上岛之前,就该评估风险,不是吗?”
“毕竟这里是敌军大本营,而且......”
说着,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了霍柏爵士作为人质,我想我们就更有和派克斯特伯爵谈判的筹码了,他应该不会这就么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岛上吧?”
赤裸裸的威胁!
戴斯蒙的右手瞬间按上剑柄,语气无比严厉斥责道:“你打算扣留我们?”
“告诉你,这样做毫无意义,派克斯特伯爵绝不会因此屈服,我们的舰队会将龙石岛包围地更紧,你们都将饿死在岛上!”
“是吗。”
柯里昂的语气依然平淡。
他不再看戴斯蒙,而是将目光转向霍柏。
年轻的雷德温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右手也按在剑柄上,但姿势僵硬,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
“霍柏爵士。”柯里昂轻声说,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惋惜和失望的意味:
“看来你在你父亲心中的地位并不高。”
闻言,霍柏的身体猛地一震。
戴斯蒙则是连忙怒吼:“住口!”
“不要听他的,霍柏!他在挑拨离间!”
但柯里昂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继续诉说着,每个字都仿佛锤子一般敲在霍柏心上:“真可惜。”
“虽然我只是个农夫的儿子,但我父亲..........他愿意为了我偷苹果被农场主打死呢。”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远,仿佛在回忆:“后来我想,如果如果我更有用一些,父亲也许不会去偷,不会死。”
“但事实是,他只是个穷农夫,而我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他要保护我,哪怕付出生命。”
说罢,柯里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霍柏。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着近乎悲悯一般的态度:“但你不一样,霍柏爵士。你是雷德温家族的次子。”
“你有个哥哥,霍拉斯爵士,他是家族的希望,是未来的继承人。”
“而你......你是备用的。”
“就像多出来的那把剑,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你胡说!”听着柯里昂越来越过分,也越来越露骨的言论,霍柏大吼一声反驳,但声音都在颤抖。
“我胡说吗?”
柯里昂无所谓地摊开手:“那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坐在这里的是你,而不是霍拉斯爵士?”
“为什么是你冒着生命危险登上敌军岛屿,而他在安全的君临享受?”
“为什么每次你想说话,戴斯蒙爵士都要打断你,替你回答?”
每说一个字,霍柏身上的颤抖就愈发剧烈几分。
而柯里昂则是施施然站起身,缓步走向长桌的另一端,在离霍柏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出惊人道:“因为你不重要,霍柏爵士。”
“你是个可以牺牲的棋子,如果今天谈判破裂,你被扣为人质,派克斯特伯爵会怎么做?”
“他会痛苦,会愤怒,但最终……他会计算代价,用一个次子换龙石岛,也许值得。”
“但再想想,如果被扣的是霍拉斯爵士呢,他也许会不惜一切代价,谁知道呢?”
“唉......”
叹了口气,柯里昂转过身,背对霍柏,做出一个挥手的动作,仿佛在赶走什么不重要的东西:“看来把你这个废物抓了也没什么用。”
“你们走吧。”
“废物”这个词像狠狠刺进霍柏的心脏。
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你说.........谁是废物!”
戴斯蒙看出霍柏神态不对劲,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和柯里昂之间,同时伸手去拉霍柏的手臂:“够了!”
“霍柏,不要听他的!我们走!立刻!
但向来听话的霍柏却一下甩开了他的手,死死盯着柯里昂的背影,那眼神混合着愤怒、屈辱,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柯里昂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难道我说错了吗?”
“谈判从头到尾,你说过一句话吗?你有过任何决定权吗?”
“戴斯蒙爵士在替你思考,替你说话,替你做决定,而你就只不过是个装饰品,坐在那里,假装自己很重要。”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霍柏:“趁我还没改主意,离开吧,小子,我们会在龙石岛坚守到底。”
“除非......你变成长子,才会对我们有用。”
长子!长子!!!
这个词像魔咒一样在霍柏脑海中炸开。
凭什么我不能当长子?
如果我先出生......
如果霍拉斯那个家伙........
突然,一个大胆的到他从未敢细想的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霍拉斯死了,如果哥哥不在了......
那么他就是长子,是继承人,是父亲唯一的希望!
这个念头如此可怕,却又如此诱人,刚浮现出来便在脑海中根本挥之不去!
霍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后又泛起病态红晕,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戴斯蒙看到了霍柏眼中闪过的疯狂神色,老骑士心头一紧,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本能告诉自己必须立即赶紧把霍柏带走。
“够了!霍柏,我们走!!”
戴斯蒙再次伸手,这次用上了力气,几乎是把霍柏往门的方向拖拽。
“站起来,霍柏!”
“我以你父亲的名义命令你!我们必须马上回船!”
命令。
又是命令。
永远都是命令!
霍柏被戴斯蒙拖得踉跄了两步。
他转过头,看着戴斯蒙焦急而严厉的脸,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汇集成一股黑暗的洪流。
凭什么总是你来命令我?
凭什么总是你来替我做决定?
凭什么我要永远活在哥哥的阴影下?
凭什么我就不能是长子?!
就在一瞬间,霍柏的眼神变了。
那种挣扎和痛苦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空洞、却又异常坚定的疯狂。
戴斯蒙心中一跳,察觉到不对,但他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霍柏的左手猛地抓住戴斯蒙的手腕,右手拔出剑,动作快得超乎想象,快得不像平时的他。
剑光闪过。
戴斯蒙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感到胸口一凉,然后是剧痛。
他低下头,看见剑尖从自己的胸膛透出,染血的剑身在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他抬头,看向霍柏。
老骑士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深深的震惊和.......悲哀。
霍柏看着戴斯蒙的眼睛,看着那张从小教导自己、约束自己、也保护自己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手腕一转,搅动,心脏碎裂。
戴斯蒙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所有的力气从四肢百骸流失。
他瘫软下去,霍柏松开了剑柄。
老骑士跪倒在地,向前扑倒,血从他的胸口涌出,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血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
霍柏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染血的剑,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柯里昂缓缓走过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是笑着为霍柏鼓掌:“打破旧规则是建立新秩序的开始。”
“你为自己做了一次决定,很勇敢。”
闻言,霍柏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逐渐聚焦,落在柯里昂脸上。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我杀了我的叔叔。”
“是的。”
“诸神会诅咒我。”
“可能。”
柯里昂从怀中取出一块布,递给霍柏:“擦擦手,然后我们需要谈谈接下来该怎么办。”
“毕竟,你现在需要一个新盟友,而我有你需要的东西。”
霍柏接过布,机械地擦着手上的血,他的动作僵硬,但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活着离开龙石岛。”卡彭说,“而你想要成为雷德温家族真正的继承人,我们的目标不冲突,甚至可以互补。”
他顿了顿,看着霍柏的眼睛:
“但首先,我们需要处理戴斯蒙爵士的尸体,编造一个故事。”
“然后,你需要回到青亭女王号上,告诉你父亲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