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了很多,但并未解释,泰温·兰尼斯特派你来,究竟想做什么。”
“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明你的真正来意。”
他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却也给了柯里昂开口的机会。
听到史坦尼斯的回答,柯里昂知道,第一轮辩护,暂时稳住了局面,为自己争取到了不被立即处死的机会。
现在,他必须抛出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我的来意很简单,大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拐弯抹角:“泰温大人派我来,是想劝您和您的军队投降,他保证会保留您龙石岛公爵的头衔,并将风息堡交由托曼·拜拉席恩继承。”
“果然。”
闻言,史坦尼斯冷笑一声,只觉得心中无趣,浪费了自己那么多时间,便对着护卫命令道:“把他和那个家伙一起烧.....”
“但是!”
没等史坦尼斯说完,柯里昂便高声打断:“我,维托·柯里昂,却打算要给您一个选择。”
“您是愿意继续困守在这座石头岛上,等着粮食耗尽,军队涣散,最终被历史遗忘。”
“还是愿意和我......做一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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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
史坦尼斯深蓝的眼眸紧紧锁住柯里昂,满是警惕。
这个年轻的平民骑士,竟然一开口就精准地说中了他粮食短缺的困境。
是对方的猜测,还是有人泄露了军情?
戴佛斯?
不,戴佛斯不会。
那是内部有其他叛徒?
或者是君临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了龙石岛?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效忠于伪王的人谈生意?”
史坦尼斯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怀疑:“兰尼斯特的金子或许能买通背誓者,但绝对买不到我的屈膝,更买不到对律法和正义的背叛。”
“当然不是为了背叛,大人。”柯里昂应对迅速,语气沉稳,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反应。
“恰恰相反,是为了拯救。”
“拯救您麾下那些忠于您,却困在岛上不得不挨饿的士兵,甚至,从长远看,是在拯救您重返君临,登上铁王座再度伸张律法和正义的可能性。”
“拯救?”史坦尼斯嗤之以鼻:“用泰温·兰尼斯特的恩赐来拯救?”
他不屑道:“我有我的渠道,维托·柯里昂,布拉佛斯的运粮船队很快就能够抵达,龙石岛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闻言,柯里昂却是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大人,请恕我直言,狭海太宽,船在海上大风大浪是常有的事。”
“从布拉佛斯到龙石岛,漫长的航线上充斥着海盗和风暴,谁又能百分之百保证,那支船队一定能将粮食安然送到您手中?”
“将数千人的性命和您事业的未来,寄托于一次充满变数的远洋运输上,这恐怕并非明智的统帅所为。”
说着,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信息:“而且,我最近听到一些从狭海对岸传来的消息。”
“据说一位流淌着坦格利安血脉,拥有三条活生生的巨龙的年轻女王正在崛起。”
“她将维斯特洛所有目前的统治者,包括您,大人,都视为篡夺者,恕我直言,以她的立场和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她会坐视大批战略物资,漂洋过海流入维斯特洛吗?”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深蓝的瞳孔头一次闪出一丝动摇。
这个消息他并非一无所知,甚至于早在两年前,狭海对岸那个坦格利安家族的余孽,孵化出三条巨龙的消息就已经传来。
更让史坦尼斯焦躁的是,当初,对方正是在他率军围困的龙石岛上逃出生天。
此时此刻,竟恰如彼时彼刻。
看着史坦尼斯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柯里昂知道火候到了。
他话锋一转,赶紧趁热打铁道:“相比之下,大人,从龙石岛到君临的航路,历经数百年经营,早已十分成熟。”
“黑水湾的潮汐与风向,您的船长们比我更熟悉,运粮船队短短三天就可以到达龙石岛。”
“而且,您也不用担心法律问题,因为我的船队绝不是走私,而是拥有正当手续的商队!”
听着柯里昂信誓旦旦的保证,史坦尼斯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敲击桌面。
他在权衡。
即使梅丽珊卓向自己一再承诺,运粮船队已经突破海浪迷雾正在前来,但柯里昂说的也很有道理,谁也不能保证茫茫大海会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如果龙石岛的粮食吃完,布拉佛斯运送的补给还没到,那么在饥饿面前,再忠诚的士兵也会成为野兽。
当初帮助劳勃起义的战争中,他坚守风息堡大半年,可是尝尽了粮草断绝的苦头。
“我该如何相信你。”
沉默了良久,史坦尼斯这才重新开口。
他看向柯里昂,目光中满是审视。
闻言,柯里昂脊背愈发挺拔,从容不迫地严肃开口道:“您大可派人去君临打听一下,我维托·柯里昂从不吝啬自己的友谊。”
他说得信誓旦旦,连史坦尼斯心里也不由得开始嘀咕起来。
但这需要时间去验证,作为一名谨慎至极的统帅,他也无法做到完全相信对方。
见状,柯里昂继续循循善诱道:“当然,在我的家乡第一次拜见尊贵的客人时,空手而至是极大的失礼,大人。”
“因此,在我们决定是否开始贸易之前,请允许我先行为您献上见面礼,它们会证明我的到来带着诚意,也带着能为您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礼物?”史坦尼斯的眉头皱得更紧,怀疑丝毫未减。
柯里昂不再多言,他转过身,面向大厅入口方向,抬起手,用力拍了三下。
啪!啪!啪!
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
几名穿着与柯里昂风格类似的随从押着两个人走进了大厅。
前面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面貌平凡甚至有些丑陋,穿着一身沾满盐渍的普通水手外套,一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瞪着柯里昂。
尤其令人注意的是,那只失去了四根手指的左手。
很显然,此人便是史坦尼斯最信任的心腹,“洋葱骑士”戴佛斯·席渥斯。
跟在戴佛斯身后的,则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却有着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臂膀。
脸庞显得很刚毅,但神情却十分落寞,仿佛一副死了老爹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廉价的粗布衣裳,同样被绑着,几乎没怎么挣扎,只是在看到史坦尼斯身旁那个红袍女人时,立即咬牙切齿地恶狠狠盯着对方。
看到自己的手下竟被如此捆绑押上,史坦尼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杀意沸腾:“how dare you!”
“稍安勿躁,大人。”
见他如此激动,柯里昂立刻抬手,冷静地解释道:“在我奉命离开君临前来龙石岛的前夜,碰巧,我手下的人在君临外一处偏僻海滩,发现了这两个家伙正试图偷渡潜入君临。”
“经过简单的询问,这位缺了手指的先生,坚称自己是您的封臣,戴佛斯·席渥斯爵士。”
“而他身边的那个家伙......”
说着,柯里昂又指向詹德利,挑了挑眉毛:“我想您应该认识。”
他没有把话挑明,而是给史坦尼斯留了些面子。
毕竟这几个人之间的弯弯绕,柯里昂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那个年轻的铁匠,被红袍女巫从河间地带到龙石岛,骗了人家纯情小处男的贞操不说,还用水蛭取了别人三管血用来祭祀。
又骗感情又骗身体,或许还让詹德利自此对男女之事产生了阴影。
嗯......
当然,这也得怪詹德利的父亲。
也就是大名鼎鼎、英明神武的劳勃·拜拉席恩一世陛下,当初在酒馆里睡了个女招待,人家生了孩子后对其不闻不问,才有了今天这档子事。
毕竟史坦尼斯已经坚信,只有国王的血脉才能够施展血魔法,而且效果出奇地非常好,这才短短几天,罗柏·史塔克就死了。
根据前世所熟知的剧情,乔佛里和巴隆·葛雷乔伊不久后也将相继死去。
不过据柯里昂估计,也许是那个女巫看到了什么预言,才用了这套“血魔法”的说辞来忽悠史坦尼斯,以获取对方的信任。
毕竟当初她施展魔法杀害蓝礼·拜拉席恩的时候,可是付出了史坦尼斯的一个未出生子嗣,现在仅仅取了几管血就达到这么好的效果,骗谁呢。
要是真这么屌,那战争还打个屁啊,直接把詹德利捆起来,每天抽几管血,那效果不跟死亡笔记一样了?
脑子里的思绪转得飞快,但史坦尼斯现在却完全无法将注意力放在柯里昂身上,而是冷冷看着戴佛斯,这个他曾经无比信任的手下。
穿堂而过的海风在石翼间呜咽,带着咸腥与潮湿,吹动墙面上褪色的拜拉席恩家旗。
旗帜上的宝冠雄鹿在昏暗的火把光中显得疲惫不堪,就像此刻坐在石桌后的男人。
他盯着跪在大厅中的洋葱骑士,那个他曾亲手削去四根手指,又亲手册封其为骑士的男人。
戴佛斯·席渥斯抬起头时,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坦然神色,但这种坦然却比任何辩解都更让史坦尼斯愤怒。
“你背叛了我,戴佛斯爵士,再一次。”
史坦尼斯冰冷的声音响起,几名护卫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戴佛斯迎上国王的视线,眼眸中毫无畏惧,只是声音略显苦涩:“战争的胜利不该用人民的血来换取,我们要光明正大地赢,陛下。”
“这是您教我的。”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的咬肌更加绷紧。
他想起了风息堡,想起了那艘载着洋葱和咸鱼的破船,想起了自己如何在围城中坚持,如何拒绝用平民的性命换取胜利。
“我才刚把你从牢里放出来。”
深吸一口气,史坦尼斯再度开口,继续质问道:“你就又背叛了我。”
这一次戴佛斯没有说话。
也许他认为,沉默比言语更有分量。
“先把他们关起来。”
见这家伙依旧如以前一样丝毫不肯低头,史坦尼斯挥了挥手:“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再说。”
几名侍卫上前,他们没有粗暴对待戴佛斯,只是左右搀起他的手臂,毕竟在龙石岛,没人真正憎恨洋葱骑士,他们都很清楚,军队吃的食物从哪来。
詹德利则是被推搡着走向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袍女人,只见对方完全无视了自己,仿佛自始至终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失落,低下了头。
石门合拢,大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史坦尼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行压下心中愤怒,将目光转向一直站在原地柯里昂。
“感谢你为我带回背叛者,维托·柯里昂爵士。”
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但却依旧冰冷坚硬,高声道:“但这依旧并不能让我相信你,是否有能力运送足够的食物来到龙石岛。”
“别急,大人。”闻言,柯里昂微笑着开口道:“我说过为您带来三件礼物,以表达我的诚意,这才是第一件。”
“现在,请允许我呈上第二件。”
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身旁的护卫。
很快,纸卷被来到国王手中。
史坦尼斯展开,只见上面的文字格式规范,数量栏用深褐色的墨水工整写着:
小麦,河间地产,上等品质。
总计.......一万斤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