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用这个......让你跪下认错!”
柯里昂的声音在秩序之所在前回荡,剑尖纹丝不动地指向魔山胸膛。
夜风吹起他灰白披风上那只漆黑的手掌纹章,猎猎作响。
魔山低下头,看着那柄剑,又看向柯里昂的脸。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有着巨大胸腔和肺活量的魔山,笑声也无比洪亮,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跪下?”魔山瓮声瓮气地重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七国最荒唐的笑话。
他缓慢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然后用力握拳。
“我上一次跪,是在泰温大人册封我为骑士那天。”
“从那以后,我的膝盖就再也弯不下去了!”
他说话时,那双深陷在眉骨阴影里的眼睛,始终盯着柯里昂。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打量一块需要被劈开的木头,或是一具即将被撕碎的尸体。
也许对于格雷果·柯里昂爵士而言,这世上除了泰温公爵之外,没有任何人被他放在眼里。
五步外,奥柏伦·马泰尔已经退到门柱旁。
他双手仍握着弯刀,但此刻没有上前,只是盯着柯里昂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很好奇。
这个自称能建立秩序的农夫,究竟要怎么让那个该死的强奸犯“跪下认错”!
........
与此同时,大厅内侧。
几乎所有宾客都涌向了门口。
贵族、商人、骑士、仆从,绝大部分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人类对暴力的好奇,从来不分阶级。
但圆桌主位上,有两个人没动。
泰温·兰尼斯特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小口。
他的动作很慢,眼睛盯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仿佛在欣赏葡萄酒挂壁的弧度,似乎对门外的动静充耳不闻。
“你的小朋友要死了,大人。”
对面,奥莲娜·雷德温的声音响起。
她也没动,甚至连头都没转,只是用那双看似浑浊但却十分锐利的眼睛看向泰温。
侍从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想为她的酒杯续酒。
奥莲娜却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侍从的手腕,动作迅速地完全不像是个老人家。
“停下,小子。”
她眯起眼睛,盯着侍从颤抖的手指:“你没听见外面要打起来了吗,这时候倒酒,万一你手抖洒在我裙子上怎么办?”
“滚开,没眼力见的东西。”
听见她的呵斥,侍从脸色煞白,连忙退下。
奥莲娜这才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金色玫瑰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接着才故作漫不经心地道:“那大个子是你的人,难道您不去阻止他在这闹事?”
闻言,泰温放下酒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是骑士。”
“为王国服务。”
“骑士?”奥莲娜嗤笑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是啊,骑士。”
“‘残酷的’梅葛也是骑士,‘疯王’伊里斯也是骑士,头衔嘛,总是很容易给的。”
“噢,我好像记得,疯王的骑士头衔也是您亲自册封的,对吧?”
说着,她靠在椅背上,慵懒地阴阳怪气道:“但头衔改变不了本质,泰温大人,一只狗,哪怕你给它戴上王冠,它还是只会咬人的狗。”
这话很毒。
但泰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甚至没有看奥莲娜,而是将目光投向门口,似乎能够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柯里昂持剑的背影,和魔山那如小山般的身形。
“狗有狗的用处。”
泰温缓缓开口:“它们忠诚,听话,不会问为什么,你让它咬谁,它就咬谁,你让它停,它就停。”
“只要牵绳的人手够稳,力气够大。”
看着泰温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奥莲娜先是微微皱眉,然后忽然笑了:“但谁也说不准狗会不会突然发疯,回头咬主人的手。”
“我小时候在青亭岛见过一次,那是一条猎犬,平时温顺得很,结果某天不知怎么,突然扑向饲养它十年的老驯兽师,差点把那人的喉咙撕开。”
此话一出,泰温终于转过头,看向奥莲娜。
那双冰冷的碧绿眼眸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情绪,有点像审视,有点像警告。
“您在暗示什么,奥莲娜夫人。”
“如果您认为格雷果爵士的行为有任何不妥,那么请明明白白说出来,我会以首相的身份充分考量您的建议。”
“哟呵呵~~~我只是个没什么记性的老妇人,什么也没暗示。”闻言,奥莲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咂咂嘴:
“我只是在说狗,至于您要怎么理解,那就是您的事了,首相大人。”
她说话时,眼睛却瞟向门口。
门外已经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巨剑的剑锋刮过石板地面。
“不过话说回来,”
奥莲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外面那两个家伙好像都是您亲手册封的骑士,对吧?”
说着,她眼中闪过狡黠光芒:“现在门外,一个您册封的骑士,要用剑让另一个您册封的骑士‘跪下’。”
“您说,这算不算是......左手打右手?”
这话已经几乎是赤裸裸的试探了。
如果泰温承认魔山代表自己,那么柯里昂对抗魔山就是在对抗兰尼斯特的权威。
如果泰温说魔山不代表自己,那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最“忠诚”的骑士失控了。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但泰温·兰尼斯特从来不是一个会掉进语言陷阱的人。
“他们都是在维护秩序。”
泰温缓缓说,声音里带着无比的自信,这来源于他掌握权力数十年:
“格雷果爵士是军人,他习惯用剑说话,柯里昂爵士是秩序的建立者,他需要用行动证明,他建立的规则不容侵犯。”
“至于谁对谁错......”
“我相信。”泰温碧绿的眼睛投向门口,没有给出答案,而是说了一句十分晦涩的话:
“柯里昂爵士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
奥莲娜瞳孔微缩。
她听懂了。
泰温表面上是表达信任,实则是一场公开的测试。
他给柯里昂的“秩序”授权不是免费的。
现在,魔山就是第一道测试,如果柯里昂连自己门前的暴力都无法镇压,如果他被魔山像踩虫子一样碾碎.......
那么泰温会毫不犹豫地收回所有支持,寻找下一个“黑暗中的手”。
奥莲娜低声说,但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把两个您亲手提拔的人扔进斗兽场,然后坐在最好的位置上看戏。”
“可真是睿智呐,泰温·兰尼斯特大人。”
..........
门口。
看着体型对比悬殊到令人绝望的两人,人群早已经按捺不住,爆发出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诸神在上,柯里昂爵士疯了吗?”
巴尔曼·拜奇惊呼道:“那可是魔山,力量大得根本不像人!”
“当初在比武大会的时候,我被他一枪就挑下来了,咱们得去劝劝他,千万别冲动!”
“嘘!小声点!”身旁,他的妻子法丽丝拉住巴尔曼,眼神惊恐地瞟了一眼泰温的方向。
“首相都没有任何动作,你这个蠢货,轮得到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