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塔的书房,陈年羊皮纸、封蜡和墨水的气息。
那是属于权力的味道。
国王之手,泰温·兰尼斯特坐在巨大橡木桌后,背后是高窗,晨光被铅条玻璃切割成细长的光带,正好落在他面前的卷宗上,羽毛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
门被敲响。
一名红甲骑士迈入,轻声通报:“大人,培提尔·贝里席伯爵求见。”
“让他等。”
泰温头也没抬继续书写,直到将最后一个单词写完,才放下笔。
拿起桌上的银铃摇了摇,侍从立刻进来,为他换上一杯新泡的苦叶茶茶,产自凯岩城附近山地,很苦,但可以提神。
很快,培提尔·贝里席被侍从带了进来。
“首相大人。”他微微躬身,嘴角挂着一贯以来的优雅微笑。
“坐。”
泰温言简意赅,语气算不上邀请,命令的意味倒是更足一些。
等到培提尔落座之后,他便靠在椅背上,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个赫仑堡伯爵,没有开口问话。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培提尔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不过还是很快便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鉴于格雷果爵士夺回了赫仑堡......”
“作为赫仑堡伯爵,我已经拟定好了领地内下个春季的播种计划,让人重新核算了种子和农具的分配.......”
“还有税收,我打算将赫仑堡周边的税收提高一倍,这样交给铁王座的钱也能多一些......”
他条理清晰地汇报着自己的统治计划,泰温从始至终也只是安静聆听,完全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等到培提尔实在是没有其他事情可以说,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泰温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是赫仑堡伯爵,培提尔大人,这些事情是你领地内的事务,没有必要向我汇报。”
“如果没有其他要说的话,我还有事要忙......”
“大人。”
见首相打算送客,培提尔连忙打断了他,硬着头皮道:“我听说......今天君临城内挺热闹,据说国王一行在腌肉街遭遇了暴乱。”
此话一出,见泰温眼神变得有些冰冷,他赶紧故作轻松地道:“噢,您知道的,君临总是这样,今天这里闹事,明天那里斗殴。”
“你的消息向来很灵通,培提尔大人。”
泰温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连我都是刚刚才看到亚当·马尔布兰送来的报告。”
“腌肉街的事情发生到现在,不过两个钟头。”
说着,他便伸手,从桌边拿起一卷还散发着新鲜墨味的羊皮纸,轻轻放在桌上。
“人们总是要嫖妓的。”
培提尔笑了笑,解释道:“而嫖妓的时候,总要谈点无关痛痒的话题,我也是在丝绸街无意间听见这个消息。”
“一年之内,国王遭遇了两次暴民袭击,我觉得有必要来跟您商讨一下关于君临的治安问题。”
“毕竟人口太多了,鱼龙混杂,我们必须加强治安管理,多派些金袍子巡逻,或者把那些没用的穷人赶走.......”
“是吗。”
泰温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注视着培提尔:“就像你当初‘无意间’听说,洛拉斯·提利尔打算迎娶珊莎·史塔克一样?”
闻言,培提尔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灿烂了些。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人。”
“当我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着提利尔家族和史塔克结合,也许会对您的统治造成影响。”
“我告诉您这个消息,只是在表达对铁王座的忠心.......”
“你的忠心已经表现得非常充足了。”泰温嗤笑一声。
“可是,在我敲定了洛拉斯和瑟曦的婚约之后,那个家伙恰好订婚当天失踪了。”
“而且我还听说,那个叫做艾登的侍从,一直都生活在丝绸街。”
“哈哈,那可真是凑巧.......”培提尔干笑了两声。
当初有人从丝绸街叫走了艾登,这件事其实他是知道的,但却只抱着放任的态度并没有阻止。
毕竟对培提尔而言,君临这趟水搅得越浑越好,提利尔家族和兰尼斯特的联盟过于稳固,他也无法从中获取什么利益。
只是没想到,泰温今天竟然会拿这个出来说事。
“我记得半个月前,御前会议就已经决定派您前去鹰巢城,迎娶莱莎·徒利。”
泰温站起来,魁梧的身形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为何你现在还在君临,培提尔大人,而且还对都城的治安管理如此.......感兴趣?”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凝固。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但书房里的温度似乎在骤然下降。
培提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自从有了在瑟曦那里遭遇的前车之鉴后,他就开始疑神疑鬼,生怕下一秒,书房外就闯进来两百刀斧手把自己给砍了。
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泰温可不是他那个疯批女儿,杀了自己对首相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这样想着,培提尔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策略。
既然迂回无效,那就直击要害。
“首相大人。”
他的声音压低,身体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请允许我说句冒犯的话,维托·柯里昂进君临才不到一个月,已经从一介平民变成了御前首席特勤官,您对他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赏识和容忍。”
“但现在,那家伙又设计谋求获得骑士爵位,这身份跃迁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闻言,泰温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他,似乎在思考。
而培提尔也继续趁热打铁:“您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柯里昂的图谋不小。”
“跳蚤窝现在已经彻底改头换面,接连开了好几家赌场,生意囊括附近五六个街区,渔民广场、码头的生意也被他们囊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