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慢慢飘下,落到提利昂睫毛上,他眨眨眼,瞬间融化。他只得握住缰绳,脱下手套,揉揉眼睛。
女泉城外的大道,在半岛的山谷中蜿蜒曲折,直通恐穴堡。
矮种马在积雪中跋涉,蹄铁碾碎冰壳的声响刺耳,让人脊背发麻。寒风裹挟着细雪,抽打在他冻得发紫的脸颊上,仿佛诸神撒下的一把把盐粒。
铅灰色的天空与苍茫雪原在远处缝合,分不清天地界限。枝头积满的雪块偶尔坠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娘的多斯拉克蛮子,“波隆边骂边问,“那群马背上的土匪什么时候改行当海盗了?该不会把马鞍当成了船舵吧?“
“当然不会。”提利昂裹紧貂皮斗篷,“多斯拉克人恐惧大海,海水无法饮马。”
“那他们是哪来的?”
首相的身躯在马鞍上微微前倾,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女王的部下,“他嘶哑地说出这个令人作呕的答案,每个词都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冰碴,“我们尊贵的女王陛下,怕是把她最宠爱的疯狗们拴错了桩子。“
“可笑。”波隆摇摇头,“女王怎么会放纵他们劫掠自己的臣民?哪个统治者会放任自己的猎犬撕咬羊圈?”
“女王不知道呗。”提利昂猜测,陛下把多斯拉克骑兵交给了攸伦·葛雷乔伊,让铁舰队带着他们南下多恩。或许攸伦把他们丢在了蟹爪半岛?
“从龙石岛到阳戟城,能迷路到蟹爪半岛?这可比妓女找不着恩客的老二还荒唐!“
这听起来不符合逻辑,因为蟹爪半岛在龙石岛的北边,而多恩在龙石岛的南边,如果攸伦想半路把他们放下来,那么可以选择风暴地或者塔斯岛。为什么兜一个圈子?
“波隆,如果他们真的是女王的多斯拉克人......”提利昂说,“那他们就绝不是普通的土匪,他们是马背上的战士,将会很棘手。我们面对的可不是戴草帽的稻草人,而是把杀戮当早餐的马背恶魔。”
“我们不一定需要对他们动手。”波隆说,“让这群辫子鬼继续祸害蟹爪半岛的螃蟹不挺好?我们可以调转队伍......“
“不。”提利昂不暇思索,“要动手,借这个机会,把他们消灭掉。”
“啊......”波隆恍然大悟,“你这个残忍的魅魔!怎么,你想把女王的左膀右臂都砍掉?”
“有这样的好机会为什么不动手呢?”提利昂笑着说,“反正有人背黑锅。”
自然是攸伦·葛雷乔伊,毕竟是他把人送到蟹爪半岛的。
大道两旁的村庄静卧在雪幕之下,积雪如裹尸布般覆盖着断壁残垣,将灰烬与罪孽一同掩埋。茅草屋顶早已化作飞灰,只剩下几根倔强的房梁,被积雪压得弯曲如垂死老人的脊背。焦黑的梁木从雪堆中刺出,像冻僵的指骨,绝望地抓向铅灰色的天空。偶尔有乌鸦掠过,发出皮革摩擦般的刺耳叫声,翅膀搅动的气流卷起细碎的雪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