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非常冷。
夜色中的篝火，在彼端的山坡放光，犹如坠落的星星。其实它比群星更加明亮，但不曾闪烁，只是有的时候膨胀舒展，有的时候堕落阴郁，犹如遥远的花火，微弱而暗淡。
城堡就在前方一里远、千尺高的地方，提利昂估算，居高临下，附近山麓的动静一览无余。
“如果他们看到我们生火，就完蛋了。”瓦迩道，她的脸红扑扑的，就像在北境时那般美丽。
“高山上，火是生命之源，”波隆说，“也是取死之道。”奉他指示，自深入山区后，队伍便不再弄出明火。大家以生冷的腌牛肉、硬面包和更硬的奶酪为食，睡觉时则挤在斗篷和毛皮下合衣而卧，彼此取暖。
越靠近鸦巢堡，他们便越小心。
这段经历让提利昂不由得忆起很久以前在北境度过的寒夜，从黑城堡到恐怖堡，那一路上的大雪和寒风，比现在要恐怖得多。
波隆望向他。狂风穿过光秃秃的山顶，发出哭嚎。某人的坐骑嘶鸣开来，扬腿踢打他们藏身的山洞中多石的薄泥。“旗帜留下，”波隆道，“金狮子红旗在山上太明显。”他转向瓦迩。“扔下火把。我们悄悄的摸上去。”
“开始吧。”瓦迩说。
野人们各拿一大卷绳索，还带了一袋铁钉，一个顶端包裹厚毛毡的小锤。他们把马、头盔、铠甲和旗帜一块儿留下。向导以及其余的兰尼斯特士兵，和王领士兵留在远处，目送着这群人向鸦巢堡摸过去。
波隆带头。他的视力极佳，甚至比大部分野人好。今晚正好派上用场。白天，群山一片蓝灰，覆盖冰雪，当太阳消失在参差的峰峦后，一切又成了黑色。而今，明月高挂，将它们染成银白。
他们走在漆黑岩石中的漆黑阴影里，朝峭壁行去，留下弯曲的轨迹，呼吸在漆黑的空气中结霜。没穿盔甲的提利昂觉得自己赤裸无依，所幸行动更加便利。穿着铠甲根本没办法攀上城墙，虽然波隆说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前往。
但是有一个易形者总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这个易形者是军队的总指挥。
一路艰苦又缓慢，只因若是匆忙，就得冒摔断膝盖甚至更大的危险。野人们似乎本能地知道如何下脚，但在这破碎不平的大地上，提利昂只能步步为营，加倍小心。
山峰漫长而曲折，时而环绕连绵起伏的风雪群山，时而成为不见天日的隐蔽峡道。自从离开森林上山以来，除了自己的伙伴，提利昂未见其他活人。
冬天来临，还在打仗，哪怕是土匪都不会出没。更何况是平民。
这里风如剃刀，在寒夜中发出尖啸，仿佛母亲在痛悼孩儿；这里的树寥寥无几，且短小猥琐，狼狈地挤在岩缝和裂沟中；小径上方常悬层层岩片，边沿挂着冰柱，这是前些日子的雨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