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僭越王权,你口中的誓言,有哪一样是你真正遵守了的?”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圣堂。
胖主教的手僵在半空中,王冠悬在泰温头顶不到一寸的位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泰温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色,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圣堂内,上百名贵族也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侧门边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满是皱纹的下巴和花白的胡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人抬起手掀开了兜帽。
“.......博尼佛·哈斯提。”泰温冷声开口。
他当然认识这家伙。
百人圣战团的指挥官,风暴地最虔诚的骑士.......
至少所有人都曾这样认为。
但泰温却很清楚,这家伙之所以投身于七神的怀抱,压根就不是因为什么信仰之类的狗屁玩意。
恰恰相反。
他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
——雷拉·坦格利安。
没错,这家伙年轻的时候相当为当时还是共主的雷拉着迷,有一次比武大会上,博尼佛赢得了冠军之后还将“爱与美的后冠”献给了雷拉公主。
不幸的是,博尼佛爵士的血统显然不够高贵,压根配不上坦格利安家族的公主。
自从雷拉嫁给“疯王”伊里斯之后,博尼佛便放下一切执念成为了最虔诚的七神信徒,说什么“唯有‘少女’能取代雷拉在他心中的位置。”
当然,那时候感情还算不错的伊里斯和泰温都认为,这家伙只不过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毕竟当时的总主教曾经跟伊里斯提过一嘴,说是博尼佛爵士总是一个人在夜晚对着少女雕像祈祷,并且修士们时常能够听到博尼佛爵士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咳咳,扯远了。
此刻,这位七神最虔诚信徒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别人也许会认为那是对神的坚定信仰,然而泰温却在里面而是某种更原始炽烈的万一。
他通常称其为.......
野心!
“泰温·兰尼斯特!”
博尼佛抢先发难,主动向前迈了一步,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你跪在这里对着七神发誓,说你秉持公正、怜悯弱者、勇往直前、守护纯洁!”
“可你勾结瓦德·佛雷和卢斯·波顿,用最卑劣的手段破坏宾客权利,在餐桌上杀了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除掉了你无法在战场上战胜的敌人,这就是你的‘秉持公正’?”
“你派遣格雷果·克里冈在河间地烧了多少村庄?数以千计的平民因此而死,这就是你所说的‘怜悯弱者’?”
说着,博尼佛的声音更高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劳勃·拜拉席恩国王起义的时候,你龟缩在凯岩城里大门紧闭一兵不发,直到雷加王子死在红宝石滩,你才带着你的军队扑向君临。”
“这就是你所说的‘勇往直前’?”
“你的女儿瑟曦·兰尼斯特,她生的那三个孩子——乔佛里、弥赛菈、托曼,他们哪一个流着拜拉席恩家族的血?”
“他们都是“弑君者”詹姆·兰尼斯特的种,你却假装看不见,反而任由你的孙子顶着拜拉席恩的姓氏坐在铁王座上!”
“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守护王室血脉的纯净’”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贵族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于博尼佛前面那几项指控,说实在的大家都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些小事哪怕泰温自己都不觉得是什么毛病。
然而最后那一项......
当然所有人都早就听说过那些传言,毕竟五王之战就是这么打起来的,当时不论是史坦尼斯还是蓝礼可都没少拿这说事。
但自从仗打赢了之后,就从来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当着泰温·兰尼斯特的面,把这件事赤裸裸地摆到台面上来。
这已经不能算是挑衅了,简直就是公开扇泰温的脸!
面对如此侮辱,泰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博尼佛·哈斯提,但谁都知道,首相现在很生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泰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圣堂:“这些日子在君临城里到处杀我的士兵,然后嫁祸给黑手党的那个‘白胡子’,应该也是你吧?”
说着他便冷哼一声,虽然是在询问,但其实心中已然笃定了这个答案。
不过博尼佛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右手,放声高呼。
“圣战团,清除叛国者泰温·兰尼斯特,重塑七神荣光!!!”
..........
砰——砰——砰——
随着博尼佛话音落下,圣堂的每一扇门几乎同时被撞开,近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蜂拥而入,瞬间控制了所有的出口。
他们动作非常迅速,二十名兰尼斯特的红甲骑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当场杀掉五人,剩下的提着武器朝泰温的方向靠拢龟缩成防御阵型。
等到安静下来之后,人们才看清这些士兵们身披彩虹条纹长袍,剑带染成七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七神在世间的化身。
“战士之子!”
胖子总主教立即认出了他们的装扮,惊呼一声,紧接着吓得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战士之子,这个消失了近三百年的古老组织曾经是七神教会最锋利的剑,在坦格利安王朝初期,他们与“穷人集会”一起,组成了教会的武装力量。
但“残酷的”梅葛用龙焰和钢铁摧毁了他们,并颁布法令,禁止教会再拥有任何武装。
现在,他们回来了!
站在七色条纹的洪流中央,博尼佛·哈斯提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斑斓的色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
这绝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应有的笑容。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早在五王之战初期,他带着百人圣战团在河间地浴血奋战,看着那些所谓的“高贵骑士”为了各自的领主互相厮杀。
博尼佛亲眼目睹无数村庄被焚烧、无数平民被屠杀的,他便开始怀疑王权的正当性,以及铁王座上之人是否受到七神的眷顾。
苦于没有机会推翻王权的博尼佛,恰好碰到了瑟曦·兰尼斯特那个被权力欲望吞噬的女人。
但瑟曦永远不会知道,博尼佛根本不是为了帮助自己夺权。
他要的是重新恢复“战士之子”的荣光,将神权凌驾于王权之上!
兰尼斯特也好,史塔克、拜拉席恩也罢,不论是狮子还是群狼、雄鹿,世间万物终究都应当匍匐在七神的脚下!
随着圣战团的闯入,在场贵族们惊恐万状,有人尖叫咒骂着试图冲向出口,却被战士之子的长剑逼退。
胖主教此时早已抱着王冠缩在祭坛角落,浑身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七神保佑。
惟独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冲进来的士兵,只是碧绿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博尼佛。
“战士之子。”
在如此敌众我寡的包围之下,泰温却是满不在乎地冷笑道:“你该不会认为这点人手就能杀了我吧,哈斯提爵士?”
“别忘了,城里可是有两千士兵,我的骑士们绝对能够撑到援军到来。”
“当然,兰尼斯特的骑士战斗力非常强悍,这一点我很清楚。”
博尼佛非常坦然地承认,但又继续开口道:“不过你的大部分兵力都调遣去了跳蚤窝,而其余的......自然会有人帮我抵挡住。”
“等你的援军到来,只会看到一具被七神净化过后的尸体!”
说罢,博尼佛便不再多言,准备挥手命令士兵们一拥而上。
但就在这时,圣堂外却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博尼佛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猛地转头看向圣堂大门,只听见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然后,戛然而止。
嗒......嗒........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涌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紧接着,无数红甲士兵从那人影身旁鱼贯而入,瞬间将所有“战士之子”包围起来。
那人影大步走进圣堂,靴子踩在石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色的脚印,此时众人才看清对方的脸庞。
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
此刻他的盔甲上沾满了鲜血,右手握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剑,左手拎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走到祭坛前停下脚步,然后用力一甩。
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骨碌碌地滚过石板地面,最终停在博尼佛·哈斯提脚下。
博尼佛咽了口唾沫低头一看,竟然是是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的头颅!
这位前御林铁卫的眼睛还睁着,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明明是来“献礼”的,怎么就成了被献的那个。
博尼佛看着那颗头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