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猎狗愣住了。
“泰温·兰尼斯特亲自签署的,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通缉犯了,桑铎·克里冈。”
闻言,猎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泰温·兰尼斯特?
赦免他?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都不明白,无非是不愿让你和我走得太近罢了。”
柯里昂轻笑一声,解释道:“你是通缉犯的时候,在君临只能依靠我,没有我你寸步难行,你会死心塌地跟着我,因为只有我能保护你。”
“但现在泰温给了你特赦令,你自由了,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也就.....”
“不再需要我了。”
.......
“听起来像是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的做法。”
猎狗靠在床头,那只缠满纱布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被子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的木棱。
他的声音沙哑,但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柯里昂看着他清明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猎狗并不算愚蠢,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足够称得上聪明。
只是这么多年,他一直被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当狗呼来唤去,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习惯了那种一根筋的活法。
但狗不是蠢,狗只是忠诚,或者说,他之前没有选择。
猎狗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纱布包裹的手。
黑水河那一战,火焰从河面上蔓延过来,史坦尼斯的船队撞碎了,燃烧的碎片满天飞,但自己手下的人也死伤超过一半。
然后他跑了。
不是因为怕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对火焰的畏惧。
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受够了。
受够了为那个小怪物卖命,受够了被人呼来喝去,受够了那一身白袍带来的狗屁荣誉。
于是从那以后,他就成了通缉犯。
带着史塔克家那个小狼崽子逃亡,一路上先是碰上唐德利恩那个狗杂碎,好不容易在所谓的比武审判中赢了,却又眼睁睁看着那家伙死而复生。
后来,又被北境蛮子绑起来,像捆猪一样吊在树上差点没了命。
尽管逃出生天,但不论走到哪儿,猎狗都能遇到想要拿他去换赏金的流浪骑士,那些人的眼睛绿得发亮,看他就跟看一袋会走路的金龙似的。
再加上对魔山的仇恨。
可以说,这一路上,他的精神都处于紧绷状态,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把剑放在手边,每次听见马蹄声,都要先躲起来看看来人是谁。
只要有人靠近,他都要先想好怎么跑、怎么打.....
现在,魔山死了,死在自己手里,大仇得报,连通缉犯的帽子也被摘掉了。
一时间,猎狗还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在跳蚤窝乱七八糟的屋顶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烟囱,晾晒的衣服,长满青苔的瓦片都被镀上一层金色。
“喂,柯里昂。”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
“先说好。”猎狗的声音仍旧沙哑,但表情十分认真:“我从没管理过什么保安队之类的玩意儿,我不知道怎么管人。”
“不过杀人、打人,教训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我倒是非常在行。”
闻言,柯里昂看着他,然后释然一笑:“没经验可以学。”
猎狗愣了一下。
“几个月前。”柯里昂继续说:“我还是个只会在河间地摘苹果的农夫。”
“现在呢?我管理着好几万人的地盘,有格斗场,有诊所,救济站,还养着一大帮社区协管员,不也挺得心应手?”
此话一出,猎狗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河间地流浪,带着艾莉亚那个小崽子,那时候的柯里昂,看起来真的就是个农夫。
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而且......”柯里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谁说你只会打打杀杀?”
“你不是还会养狗吗?”
“???”猎狗满脑子问号。
养狗?
他确实会养狗。
这是他们克里冈家的祖传手艺,从他曾祖父那辈起,就是给兰尼斯特家养猎犬的,他父亲一辈子都在养狗,他小时候也跟着学过。
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从他学会提剑砍人那天起,他就再也没碰过那些狗。
“有时候,狗比人有用。”
见猎狗神情迷茫,柯里昂抚摸着膝盖上的黑猫,那只猫舒服得直哼哼。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说起来,我正好需要一支足够专业的猎犬队伍。”
“跳蚤窝有四万人,以后还会更多,接下来我的领地也不会只拘泥于这一隅。”
“人一多,就容易滋生败类,这些日子我已经接到了好几起孩子和女人失踪的恶性事件。”
“那些家伙很专业,组织架构非常严密,往往抓到一个人线索就断了,不过人找不到的地方,狗却可以做到。”
闻言,猎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刺痛仍在传来,看上去至少个把月之内是无法握剑了。
养狗吗?
好像有点意思。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
“不过先说好,我的分红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当然。”
柯里昂理所应当的回答,然后站起来,那只黑猫从他膝盖上跳下来,不满地叫了一声,跑到窗台上继续蜷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柯里昂身上,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仿佛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
柯里昂回头,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下次在外人面前的时候,记得称呼我为‘柯里昂大人’。”
闻言,猎狗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紧接着,柯里昂为他解答了疑惑。
“毕竟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国王的财政大臣呐,哈哈哈。”
说完,他仰天大笑出门去。
门关上了。
猎狗靠在床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同样呵呵一乐,笑容在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柯里昂大人?”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去他妈的柯里昂大人。”
似乎对他的语气有些不满,窗台上,那只黑猫冲着猎狗龇牙叫了一声。
猎狗转过头,看着它:“闭嘴,狗东西,这只是我的口头禅。”
闻言,黑猫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理会猎狗,只是舔了舔爪子继续睡它的觉。
看着它那漆黑的毛发,鬼使神差地,猎狗缓缓走去过,伸出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
很软。
猎狗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狰狞可怖的脸上,竟诡异地显得有些莫名安详,就像是一条无家可归多年的野狗,终于找到了归宿。
真温暖呐。
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