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
风暴过去,城市街道焕然一新,布满裂纹的青石地板受雨水洗刷,不复往日的恶臭难闻,整体干净了许多。
平民从各家各户走出,修补屋顶的瓦片,拾掇吹丢的物件。
金袍子成队巡逻,带领新加入的执法官,巡视各大街道的损失,确保没有趁机作乱的恶棍。
随着君临的治安环境与卫生环境的改变,都城守备队不再是某些贵族的走狗,而是堂堂正正的执法部门。
平民习以为常,偶尔赞颂戴伦的美德。
要不是国王次子成为摄政王子,可没人会花成堆成堆的金龙,去为平民改善生活环境。
君临的刁民看在眼里,内心重新倾向王室。
甚至,私下不缺乏有人议论。
如果戴伦不是摄政王子,而是御前首相或国王,那就更好了。
…
红堡,王座大厅。
石篱城的亨德利·布雷肯伯爵带队求见,只身进入大厅,寻求铁王座的公平审理。
不出所料,事关布莱伍德家族。
国王酗酒后呼呼大睡,摄政王子人在海外,坐在铁王座上的人自然是首相大人。
泰温端坐铁王座,表情严肃,眼神审视。
他没有亲自询问,而是请来另一位王室成员。
依照戴伦临行前的交代,若有需要铁王座裁决之事,当交由这位王室成员审理。
当然,不会是两日前分娩的雷拉王后。
莎亚妮身穿一条丝绸面料的米色长裙,双手搭在腿上,坐姿端正的坐在一张木桌后。
在她身旁两侧,分别站着三位助手。
右手边,是戴佛斯和欧文伯爵,左手边,是巴利斯坦。
他们在铁王座前,而年轻的亨德利·布雷肯伯爵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更加年轻且高贵的公主,诉说受到的不公。
“布莱伍德家族欺人太甚,趁着夜色私自将界碑往布雷肯家族的牧场移了二十五公里,致使我们的牛羊吃不饱……”
又是两个家族的冲突,因为一点小矛盾闹得沸沸扬扬。
泰温从头到尾听完,面露不耐神色,对于双布家族的纷争并不在意,更多是不胜其扰的厌烦。
双布家族就是如此。
无论调解多少次,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起纷争。
“大人……”
亨德利伯爵刚一开口,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公主,我是戴伦王子亲自册封的石篱城伯爵,战后重新规划了家族领地。”
“布莱伍德家族占了便宜,占据我家族的许多土地,可是他们仍不满足,侵占我们的牧场。”
莎亚妮听的直皱眉,问道:“你和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商议过此事吗?”
“当然。”亨德利伯爵仰起头,露出侧脸一块青紫,憋屈道:
“我带人去找布莱伍德家族理论,反被泰陀斯伯爵派他的堂亲侄子们驱赶、殴打。”
莎亚妮歪了歪头,小声询问左右:“他被打了。”
“以布莱伍德家族的习惯,干的出这种事。”
巴利斯坦早有见闻,确定此事做不得假。
说来奇怪,他们不明白王子为何要让莎亚妮公主抛头露面,去处理首相就能处理的难题。
莎亚妮公主性格内秀,不爱多言,不理外务,是个恬静的姑娘。
逼着她去干这些事,或许有些难为人了。
莎亚妮默默点头,又冲戴佛斯请教:“戴伦给泰陀斯伯爵当过侍从,他会违背戴伦的规划,刁难布雷肯家族吗?”
巴利斯坦:……
“会的,会的公主。”
戴佛斯瞥了巴利斯坦一眼,更贴切的说明:“布莱伍德家族和布雷肯家族恩怨已久,四境叛乱期间,两家分属不同阵营交战,如今有机会打压对方,一定会不遗余力。”
欧文伯爵不用问,主动说道:“没错,布莱伍德家族和布雷肯家族是这样的。”
布莱伍德家族可是胜利方,布雷肯家族是战败后投降。
年轻的亨德利伯爵连生命力都没掌握,家族更是人才凋零,必然遭受兵强马壮的布莱伍德家族欺负。
莎亚妮:“嗯!”
随后,没了动静。
亨德利伯爵一怔,看看下方的公主,又看看铁王座上的首相,请求道:“公主,布雷肯家族在战争期间弃暗投明,也曾追随戴伦王子反攻叛党。”
“我从没有一刻认为戴伦王子对布雷肯家族的处置有不妥,遵守戴伦王子颁布的王令。”
“只求铁王座支持公道,讨回布莱伍德家族非法侵占我们的牧场。”
莎亚妮紫眸平静,外表看上去波澜不惊,内心回忆戴伦会如何解决这件事。
她不是一个灵巧的人,不想参与政务。
但被架在王座大厅,就没有退缩的余地。
“如果布莱伍德家族真的侵占了布雷加家族的牧场,泰陀斯伯爵还派堂亲侄子殴打了亨德利伯爵,那确实有错在先,理应受到谴责。”
莎亚妮有了主意,缓缓开口:
“我会派使者前往河间地,详细了解情况。”
听到前半句,亨德利伯爵面上一喜,后半句一出,喜色褪去一半。
“我这样说,行吗?”
莎亚妮压低声音,再次询问左右。
戴佛斯和巴利斯坦纷纷点头,处理方式中规中矩,但不会出错。
莎亚妮了然,又冲着欧文伯爵说:“欧文大人,请你作为使者去往河间地,了解两个家族的情况。”
顿了顿,补充道:“若真如亨德利伯爵所说,还请代表铁王座支持公道,若事情有误,便前往赫伦堡寻找河安伯爵,他是河间大道提督,有监察河间地贵族的职责。”
“呃……”
欧文伯爵迟疑一下,有心偷懒,又不想驳了公主,旋即点头:“没问题,公主。”
莎亚妮盯了亨德利伯爵一会,清澈眼眸似能窥探人心,转头对戴佛斯说:“戴佛斯爵士,请您从宪兵骑士团中调配两名掌握生命力的见习骑士和二十名普通骑士,及他们的全部侍从,保护欧文伯爵前往河间地。”
“是,公主。”戴佛斯无有不应。
“谢谢你,公主。”欧文伯爵心情大好,笑容憨态可掬。
王室出人保护,总比自家的随从靠谱。
莎亚妮点点头,问道:“亨德利伯爵,你觉得这个审理如何?”
亨德利伯爵脸色好像吃了一只死苍蝇,强挤出笑容:“很公平,公主。”
“你同意,那就好。”
莎亚妮平静说道。
巴利斯坦上前,将亨德利请出王座大厅。
莎亚妮从椅子上起身,没理会铁王座上的首相,带着两位御前大臣淡定离去。
主持审理的人走了,旁观的人仍留在原地。
大厅拐角处,伊蒙学士习惯的穿着黑袍,没戴老花镜的眼睛有些模糊,但耳朵依旧伶俐,把审理结果听的一清二楚。
“很不错,不是吗?”
瓦里斯双手插袖,陪同年迈的大学士。
伊蒙学士露出纯真微笑,毫不吝啬夸奖:“当然,比不错还要不错,很有王女的风范。”
他看出戴伦的苦心,不放心弟弟伊戈的曾孙女一个人处理政务,怕她会受欺负。
显然,是他多虑了。
莎亚妮很内向,但并不软弱,尽管还有些稚嫩,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王女?”
瓦里斯心中犯嘀咕,嘴上说道:“不愧是真龙血脉。”
“我要回去了,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到了不吃早餐,就会肚子咕咕响的地步。”
伊蒙学士笑容不减,迈动不大的步子,慢吞吞地原路返回。
“我扶您?”瓦里斯主动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