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大臣，这个职位本身就像一把双刃剑，执掌王国的律法，审判贵族与平民，注定要得罪无数人，手上沾满看不见的血污。道朗·马泰尔那条多恩蛇，狡猾得像沙地里的蝎子，嗅觉比秃鹫还灵敏。把这样一个注定惹一身腥臊的位置塞给他？他立刻就会竖起鳞片，怀疑凯岩城的金狮子是不是想用律法的绞索勒紧多恩的脖子。那只会让本就脆弱的联盟雪上加霜。
但徒利家......尤其是黑鱼......情况就不同了。法务大臣的链条，对曾经的“狼鱼鹰鹿”联盟残余成员来说，是重返权力核心的象征。它意味着铁王座对奔流的重新“认可”，是一种带着荆棘的“荣誉”。
提魅·艾林，那个谷地的名义守护者，同样是这套联盟的“前朝”残余势力，让他们坐镇君临，和同样出自旧联盟的徒利家共事。这组合虽然怪异，却带着一种扭曲的“正统”意味，能麻痹一些人，也能堵住一些悠悠之口。
黑鱼或许会嗤笑这“荣誉”背后的算计，但他无法否认这链条的重量，它代表着徒利家没有彻底沉沦，他们的声音还能在王座厅里响起。为了这个，为了在兰尼斯特主导的新秩序里为奔流城争得一个不那么屈辱的立足点，布林登·徒利这条老黑鱼，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吞下这个带刺的饵。
“让艾林家族和徒利共同执掌法务，是更合理的方案。”提利昂说道，“道朗亲王不会对法务大臣这个职务感兴趣，我为他预备的是情报总管的职位。”
“情报总管？”
“准确来说，任何职位都有可能。”提利昂说道，“任何长远的计划，都要建立在度过眼前难关的基础上。这说法虽然短视，但是在多恩人还没有明确答复之前，先搞定河间地，将其并入王领是当务之急。”
凯冯爵士点了点头：“我赞同。”
“诸神诅咒这该死的泥潭！”达冯最终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句咒骂，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浓重的挫败感。他猛地一挥手，像是要斩断眼前无形的蛛网，猩红的斗篷再次翻卷。他没有再看提利昂，而是愤愤地转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笼罩在沉沉暮色下的、如同巨大溃烂疮疤般的河间地诸侯营地。
他曾在这里围困过奔流城，徒利在他眼中，从来都不是能做得上台面的家族。
“好吧，”他背对着众人，声音沉闷地从喉咙深处滚出，每一个字都像灌满了铅块，“那就......让那条鳟鱼去碰碰王座厅的石头吧。但愿他别把自己淹死在文书堆的烂泥里。”
壁炉里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发出更响亮的噼啪爆裂声，将凯冯沉默的侧脸和达冯僵硬的背影短暂地映照得清晰无比，随即又沉入更深的阴影。
大厅重归寂静，只剩下红叉河与腾石河在石墙外永不停歇的、浑浊而沉重的呜咽，如同为这场并非胜利的交易而低唱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