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麻雀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那眼神深邃、疲惫,如同在审视命运的织锦上最复杂难解的结。
就在这时,几名修士从主看台侧面的阴影里鱼贯而出。他们同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粗麻布长袍,脸上带着与总主教如出一辙的清苦与肃穆。他们合力抬着一个箱子。
那箱子由深色的、未经雕琢的硬木制成,样式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粗陋,没有任何家族的纹章或华丽的雕饰,只在边角处用粗糙的铁条加固,透着一股与这浮华盛会格格不入的质朴与沉重。修士们步伐缓慢而统一,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宗教游行,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慎重。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仿佛抬着的不是木箱,而是七神本尊的圣像。
沉重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大麻雀脚边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激起一小片尘土。修士们随即退开一步,垂手肃立,如同石雕的守卫,将这箱子和总主教拱卫在中心。
整个黑水河畔,只剩下风掠过帐篷的呜咽,以及远处伤者若有若无的呻吟。连黑水河拍打污秽河岸的汩汩声,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大麻雀微微佝偻着背,枯槁的手轻轻搭在那粗糙的木箱盖上,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再次投向面前的众人,尤其是那位手握熔金之剑、身披神钢锁甲的摄政王。那目光里没有询问,没有征询,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等待被开启的宿命。
箱子就在那里。朴实无华,却比任何一面绣金缀玉的旗帜都更引人注目。里面是什么?
无人知晓。只有总主教搭在箱盖上的那只枯手,以及他身后修士们肃穆如铁铸的面容,昭示着这平凡木箱所承载的非同凡响的重量。舞台已经备好,演员已然就位,只待这褴褛的牧羊人,揭开最后的帷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看台上传来一阵缓慢而清晰的骚动,是皮革与木料的摩擦、金属甲片的轻响,以及靴子踏在石阶上的沉闷回音。
首先动的是西境的看台。凯冯·兰尼斯特爵士,凯岩城的老狮子,提利昂的叔叔,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弥漫的尘土,牢牢锁定在场中那身披瓦雷利亚钢链甲的侄子身上。他走下看台,步入比武场,西境的其他贵族跟在他的身后。
紧接着,河间地的看台也有了动静。艾德慕·徒利公爵,奔流城的主人,在左右侍从的搀扶下略显吃力地站起。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他犹豫了一下,那双曾经充满热忱、如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创伤的眼睛,扫过场中沉默的众人,最终落在提利昂身上,又快速移开,仿佛被那熔金般的光啸刺痛。他带领着河间地诸侯们,也步入了比武场。
谷地的区域,青铜约恩·罗伊斯爵士的动作如同他身上的青铜鳞甲一般铿锵有力。这位“青铜约恩”猛地站起,厚重的青铜胸甲上古老的符文在浑浊光线下若隐若现。他迈开大步,沉重的青铜胫甲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谷地的领主和骑士们紧随其后。
特蕾妮·沙德,沙蛇之一,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位即将步入舞池的贵妇,轻盈地、摇曳生姿地沿着台阶向下走去。她身上的丝绸长袍是沙土般的金色,缀着细小的玛瑙,随着她的步伐泛起涟漪。她没有停留在看台前排,而是径直走入了泥泞的场地,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污秽的战场遗迹,而是阳戟城的花园小径。
她最终在距离胜利者核心圈子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过提利昂、扫过大麻雀、扫过那个神秘的木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