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视线瞬间聚焦。那个黑发如煤烟、肌肉虬结的年轻人,正用沾满污泥和汗渍的粗壮手臂拄着他那柄实心黑铁战锤。他宽阔的胸膛在厚实的、带着火星灼痕的胸甲下起伏,那双湛蓝的眼睛,那双让无数人想起劳勃·拜拉席恩在风息堡的比武场上痛饮麦酒、放声狂笑的眼眸。
但詹德利,是个腼腆的青年,此刻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望向高处那褴褛的身影。
大麻雀费力地吸了一口气。
“詹德利,”那沙哑的声音重复着,如同在诵读一段尘封的祷文,“你血管里奔流的血液,并非寻常铁匠炉火所能淬炼。那里面,混合着风暴的狂怒与强者的精魄。”
人群屏息。风暴地的残存骑士们,那些稀稀拉拉、意兴阑珊的旗帜下,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抽动。他们看着那个壮硕的铁匠小子,看着他手中那柄能砸碎盾牌和骨头的战锤,看着他酷似他们已故国王的面容。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眼中翻腾,是鄙夷?是期待?还是被强行唤醒的回忆?
“劳勃·拜拉席恩,”大麻雀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的沉重,“风暴地的雄鹿,七国的篡夺者征服者,铁王座曾经的主人。他的血,他的骨,他的力量......在你身上重生。”
他停顿了一下,那深陷的眼窝似乎要将詹德利的灵魂吸走。
“七神见证,你,詹德利,并非私生之子。你乃是风暴的嫡系,是拜拉席恩家族血脉的延续,是劳勃·拜拉席恩国王无可争议的骨血!”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冰水浇入滚油。风暴地的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低吼,有人攥紧了拳头,盔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些曾对詹德利鄙夷或观望的领主们,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私生子!一个打铁的小崽子!竟敢......然而,那声音来自七神在凡间的代言人,总主教。这宣告,带着不可抗拒的神圣性,如同七神的判决书,狠狠砸在他们心头。
詹德利站在原地,仿佛被那沉重的宣告钉在了泥地里。他那张粗犷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岩石般的震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和他人血迹的双手,那双能抡起千斤重锤、锻造钢铁的双手,此刻似乎承载着远超铁砧的重量。
他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浓密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湛蓝的眼睛。他紧握的战锤柄深深陷入泥泞,仿佛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来自过去生活的锚点。
就在詹德利膝盖触地的刹那,另一个声音响起。这声音不高亢,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场中所有的喧嚣与低语,如同光啸的剑锋划破迷雾。
提利昂·兰尼斯特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紧握的光啸,剑身流淌的纯粹金光,此刻仿佛成了他话语权柄的具象。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跪伏于泥泞中的詹德利身上,酒红色天鹅绒紧身上衣边缘潜伏的金狮纹章在光啸的映照下蠢蠢欲动。
“詹德利·拜拉席恩。”提利昂的声音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如同铁匠锤在烧红的烙印上,镌刻着不容置疑的印记,“你可曾受封骑士?”
“贝里·唐德利恩大人封我为骑士。”詹德利回答。